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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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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澜?”

“嗯?”祁澜回过神,发现骆星正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晃荡。

听到他回应,骆星才如释重负地坐在他对面。骆父刚刚接了个电话回去了,只有两人还在平地上。

骆星手上戴着个透明手套,拿一串五花肉。

骆星觉得自己可能胡椒放多了,有点麻,连带着脑里也有点晕。

想着祁澜在面前,他硬撑着没事,只是抬抬头看看天,再看看祁澜。

祁澜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问:“你们什么时候回家?”

“唔,大概明天?骆洲最近不忙,我们打算早上看完日出再走。”

骆星吃完最后一串五花肉,将手套摘下来,好奇地问:“怎么了吗?”

祁澜笑了笑,若无其事般说道:“我听别人说,这里晚上适合看星。”

骆星接话道:“挺好啊,那要不我们晚上一起来看看?”

“好。”

两人吃完后,收拾好烧烤的东西,把桌子和凳子留在平地上,只带走了水和垃圾。

祁澜熟悉山里的路,带着骆星抄小道回了那所房屋。当视线触及一道人影时,他霍然停住。

身后的骆星探出头,顺着祁澜的视线,看见一位穿着素裙的女人。

女人盯着祁澜,突然对他笑了下。

“你先进去吧,我和她有些话要讲。”祁澜低声对骆星说。

骆星猜出了两人的关系,将空间留给他们,独自走回房。

直到骆星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祁澜的视野里,他才开口一句:“母亲。”

樊连云走近祁澜,伸出手摸着祁澜的脸颊,“瘦了不少。”

本是母慈子孝的画面,祁澜却突的打破了气氛,低着头,淡淡地说:“您还是想挖了我的腺体。”

他没用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停在后颈的小指微微蜷缩,樊连云迅速收回了手,冷笑一声,“我还没跟你计较故意隐瞒第二性别的事。”

祁澜听到这熟悉的开头,没再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改口道:“我的学籍已经转到楚宁,高考不会再回来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回鹿山。”

樊连云抱手站在他的对面,仰头看着曾经她最为满意的作品,突的眉头一皱。

这个作品已然残损不堪。

“因为刚刚那个男生?”

“您知道我的底线。”

太阳已有落下的趋势,霞光染晕了云朵,樊连云看着透过树枝的光打在祁澜身上,斑驳却又柔和,脑里突然冒出一幅画面。

日薄西山的傍晚,穿着一身蓝白病服的祁澜走进她的疗养院。想来他是逃出来的,因为那个向来从容自若的男生,此刻却狼狈不堪。

衣服边角皱痕一道道,脸色是病态的白。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令人看了就心烦意乱。开口的第一句,便是不知所云的“我的手机呢”。

手机落在一地血泊里,后来打扫的人问她这台手机还要吗——这么脏的垃圾,怎么会被需要?

樊连云嘲讽地笑了下,再次看向面前的男生,对方衣装整洁,唯有裤脚处沾了点泥。

那块泥的周围一圈都是深色痕迹,像是本来也有泥,只不过被人拍去了。

留意到她的视线,祁澜浅浅笑了下,说了件与此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那支钢笔坏了,不过有人送了我一支新的。”

“定制了相同字迹,内容也是一样的。”

话落,他走向房内。

-

祁澜关上门,转头就看见骆星在他的房里兜来转去。

“怎么了吗?”

骆星见他回来,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只是简单地问一句:“怎么样?”

“她是我母亲。”祁澜弯唇一笑。

就是因为知道她是你母亲,所以才不放心啊。骆星欲言又止地看着祁澜。

看出他未说的话语,祁澜走到骆星面前,背对着他。

外套的拉链从脖颈拉到底,祁澜脱下外套,只穿着一件毛衣。这次他不再犹豫,扯下了常年掩盖后颈的高领。

一道已经褪色的伤痕纵横了大半个后颈,独独没有穿过腺体。

“上次本来想跟你说的,”祁澜想起当时让骆星帮自己上药时对方紧张的模样,忍住笑意,“可惜当时太慌忙了。”

“她厌恶alpha,想要挖出我的腺体。不过现在都过去了。”

骆星看着那道伤痕,心下发酸。

他本想说些无济于事的安慰,装作他陪伴过那个被割伤的男孩,却见祁澜转过身看着他,神色不同于常。

他无端觉得诡异。

却又有些理所当然。

祁澜很乖。在外公面前是懂事体贴的晚辈,在老师面前是刻苦学习的学生,在同学面前是值得膜拜的学神。

但唯独在骆星面前,他不再是一个完美人格。

“我曾经跟你说的那个贵人。”

“骆星,”祁澜附在骆星耳边。

热气洒在耳廓,烫红了耳垂。

“他现在就站在我面前。”

……

“啊?”

骆星觉得自己可能是发烧了,随着祁澜近距离的话语,整个人越发晕乎乎。连脑子都像是台用了许久的老电脑,宕机两三瞬后终于再次重启。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失去了逃脱的最佳时机。

祁澜看出他的不适,先是帮他揉了揉太阳穴,却见耳垂的那抹嫣红逐渐扩散到整张脸。

偏生那人还不知道,只是一转不转地看着他,像是整个世界里只能容下这一个人。

“小乖,你,你好好捋一下。”骆星悄然控制了下和祁澜的距离,他走到茶壶旁边,往一次性水杯里倒了两三次水。

水算不上很冰,但可以让大脑稍微清醒点。

直觉告诉他,祁澜知道些什么,并且那个对他来说很重要。

祁澜只是看着他,声音平静,“id躺着别瞎叫,后改为躺好早点睡,擅长刺客,容易对辅助心软。去年暑假遇到一个技术不好被队友骂的辅助,加了好友。”

骆星差点没握住茶杯,记忆里的十几个游戏账号中,有一个id就叫做躺好早点睡。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祁澜,却见那人正盯着他,继续说下去,一些熟悉的细节令他感到头皮发麻。

“五局里有三局会去反野。经常五个人一起开黑,如果是三个人的话,标配是刺客法师和战士。打游戏不喜欢语音聊天,私聊喜欢发颜文字。”

“经常劝一个五年级的小学生写作业,如果小学生睡不着的话,会哄他睡觉。自己不爱写作业,但为了在小学生面前稳住形象,被迫跟着一起写作业。”

随着那毫无波澜的声调,恍惚间,像是回到那年盛夏。

“我艹,骆哥这么帅!”顶着一头黄毛的少年站在墙外,看着越墙而过的一道人影,那潇洒的身姿,那利落的动作,简直把“帅气地装b”演绎出了一个新高度。

“走了。”被喊帅的男生压低了帽檐,语气冷淡。

两人轻车熟路地走进一家网吧。

看吧的伙计递给他们两瓶冰啤,下一秒,那个带着帽子的男生拒绝了,换了瓶冰可乐。

伙计早已熟悉男生的怪脾气,见怪不怪地说:“等会要送冰啤吗?哦,他们几分钟前刚上去。”

带帽的男生已经摘下了帽子,随手抓了把头发,将碎发顺到后面。

白皙的手指和蓝灰色头发碰撞在一起,格外吸睛。

“不用。”

黄毛和蓝灰毛顺着楼梯走进一间包厢,里头坐着两个人高马大的高中生,分别染着紫毛和绿毛。

四种发色团聚在这个包厢,蓝莓、黄芒果、紫葡萄、绿西瓜,活像是要上一盘名叫夏季消暑的水果菜。

“哟,骆队和副队来了。”紫发男生放下牌,笑嘻嘻地对着门口的两人打招呼。

房内的两人正在玩小猫钓鱼。

“快快快,赶紧上线,就等你俩了。”坐在对面的绿发男生如释重负地撕下了脸上的贴纸。

白廷龙麻溜地拿出手机准备就绪,却见蓝莓星独自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手机底部滚动着弹幕,像在看直播。

“看什么呢哥。”他凑到骆星旁边,把下巴虚虚搭在他的肩膀上。

手机里刚好滚过一条字幕。

[育儿心经第四条,莫在儿子面前强势,否则他勇气全失。你焦虑,孩子就紧张,你愤怒,孩子就带刺,你平和,孩子就舒展。]

白廷龙诡异地看向骆星的侧脸,“不是,骆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带孩子了?你哪来的孩子啊?!阿姨要准备生二胎了?”

骆星嫌弃道:“滚。”

“骆哥,你弟上线了!”沙发的对面传来一声吼。

“不是,骆星真有了个弟弟啊?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们这帮人怎么这么不讲义气!”

骆星看了眼时间,正好一点半。于是他毫不拖泥带水地关了直播,迅速上线。

突然,旁边传来一声冷哼。

他没搭理,那人便又哼了一声。

他把好友栏里的那个人邀了进去,耳边再次传来一声哼。

“我买了GEC的应援发带。”

“这局弟弟要玩中路吗?我帮他压线。”白廷龙瞬间停止阴阳怪气,矜持地看向骆星。

“不用,他辅助跟我。”

话落,他锁定了辅助。

打排位一般先选辅助,把C位留到最后选,减少被针对的概率。骆星正好是一楼,第一个选英雄,便先选了辅助。五楼则选了个合适的刺客,等到确定时,两人交换了英雄。

等到游戏开局,辅助先帮中路压了下线,随后跟着刺客游走。

打了十几分钟后,对面已经被推到高地。

许是打游戏打得不爽,对面发了一条全部可见的消息:[对面打野和辅助是情侣?妹妹要不要看看我,家境优越身高180,氵舌好无病。这局结束了先加个好友。]

打野和辅助还没说什么,白廷龙先忍不住了,手速飞快地回道:[我们打野为了弟弟苦心研习育儿心经,只为有朝一日弟弟能出人头地!你算什么东西,生/殖/器长脑子里了?张口就喷粪。]

骆星手下一抖,突然闪现穿墙,把辅助留在墙后,两人尴尬地默立。

“白廷龙你是不是皮痒了,当着小孩的面你说什么东西?”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白廷龙尴尬地笑了下,“哎,我这不是太心急吗?我还以为那几个词会被屏蔽掉呢,这系统不太文明啊。”

骆星已经无力再骂他,他加快节奏,火速结局这局。

在等待开局的空闲时间中,骆星对着他和小孩的对话框抓耳挠腮了许久,输入个半天也没找到个体面的解释方式。

不料对方却先发来消息。

[七只树懒:哥哥,这把打了我就不打啦,等会要去写作业了(哭哭)]

[XL:嗯。]

[XL:我一会也去写作业OvO]

[XL:我朋友有时候嘴把不住门,说话不好听,我尽量让他们少说这种话。你不要学他们说话,不文明。]

[七只树懒:好,我听哥哥的。]

骆星笑了下。

“我草,骆哥你笑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骆星给了白廷龙一个爆栗,咬牙切齿道:“别动不动就说脏话行不行,带坏小孩怎么办?”

“打完这把我就走了。”

白廷龙委屈巴巴地揉了揉脑门,问他理由。

骆星冷哼一声,不情不愿道:“回去写作业。”

记忆结束,骆星回到现实,呆愣地看向面前和他差不多身高的alpha,对比了下回忆里温顺乖巧、对他撒娇的弟弟。

茫然。

“不是,”他看向祁澜,艰难道:“小七不是比我小四五岁吗?还在读小学?”

祁澜唇角一弯,笑道:“说自己十岁很顺口呀,再说,骆哥你不是也很享受这个过程吗?”

他想起当初煲的电话汤和对方一次次苦口婆心的劝学,附在对方耳侧,带着笑意问:“哥哥,你怎么那么容易被骗呀。”

骆星只觉脑海轰然一声响,顷刻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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