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澜刚开门就看见一身纯白睡衣的人靠在红檀木床板上，脖子缠着纱布，外层又戴了一个医用护脖，直勾勾地看他。

褐色窗帘质地厚重，拉上后房内一片昏暗，只有床头的墙壁上点着一盏暖黄灯。

灯照得女人身影越发消瘦，像被刻进红床板里。

祁澜心头一跳，在门口停留两秒，才进门把药和温水送到樊连云手边。

樊连云唇色苍白，服下止痛药后略有好转。

她温声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祁澜敛眸看她，没有直视对方，只看着她的头发，“妈妈，我学了新的按摩方式，现在给您揉下肩膀吗？”

樊连云摇头，倦怠道：“我再补会觉吧，从医院出来后总感觉身体很累。”

祁澜乖顺点头，又往她的保温杯里倒点温水，拧好瓶盖放在一旁。

他给樊连云捻好被角，走向门口。

女人虚弱的声音再度响起。

“小乖，你最近是不是长高了，快分化了吧？”

祁澜脚步一顿，神色如常道：“哪有长高？我洗个菜都要垫凳子。”

他转头看向床脚，轻松笑道：“妈妈你就是怕我太矮，才每次都问我是不是长高了，测了身高之后又发现一点都没长。”

樊连云笑了声。

“也不知道你这个子到底随了谁，我小学的时候就有你现在的身高了。”

“好了，你快出去休息吧。”

女人打个哈欠，迷迷糊糊说：“没分化就好。”

“分化成beta也行，平凡的工蜂总比肮脏的野兽好。”

最后几个字含糊在嘴里，她再次睡过去。

祁澜只听见beta、工蜂几个字。

他面不改色，轻手轻脚关上房门，背靠着门缓缓蹲下，双手环抱住小腿，额头抵着膝盖。

一定得是beta吗？

兜里的手机振动。

祁澜的手指动了动，查看信息。

[XL：！！！！周测成绩出来了，你知道我昨天科学周测考了多少分吗！]

[XL：六十二分！平时满分160我连六十分都考不到，周测满分一百我考了六十二分！]

骆星单手把科学教科书抛到空中，再接住，手作八字状把教科书压在桌面上。

他眉飞色舞想道，其实他是故意不学，因为怕给同学带来太大压力。

毕竟也不是谁都能随便补个几天就能考及格的。

骆星又把数学教科书扔到空中，继续畅想宏伟蓝图。

再这么补下去，那年第一岂不是都要拱手让给自己了。

“星仔，我跟你爸等会要出差，晚饭给你点了刘叔家的外卖昂。”

骆星看见顾雯月，兴冲冲道：“妈！你知道我这周科学周测考了多少不？”

“考了多少呀？”

“六十——啊！”

数学教科书嘭的砸在骆星脸上。

骆星鼻尖被撞得微红，他毫不在意地把教材放到一边，“六十二分！”

顾雯月看他生动的表情，浅笑吟吟：“星仔好厉害呀，进步这么快！我们出差完给你带特色纪念品回来。”

骆星清了清喉咙，庄重道：“不用不用，妈你就等我下次给你考个年段前三百回来！”

“好，到时候妈带你去鹿山玩。”

“我们先走啦。”顾雯月又关上门。

关门前看到骆星再次弯腰伏在桌前，右手转着笔，左手潇洒地跟她挥再见。

她走下楼，挽住骆洲的手，愁眉道：“真不带骆星一起去？他从来没对某个地方这么热衷过。”

骆洲轻轻摇头：“咱们只是给谢展丰搭桥牵线，时间紧，任务重，不适合带他去玩。”

“我记得樊老的外孙好像跟骆星同岁吧？可以让他们一起玩呀。”

顾雯月边走边回忆道：“他们没从咱家隔壁搬走前，我还抱过他一次呢。那孩子一看就是个文静乖巧的，可爱得紧。”

骆洲却抿唇道：“骆星的性子太冲，不一定能跟人家合得来。而且，在樊佑面前，千万别提他女儿和外孙。”

顾雯月疑惑道：“怎么了？”

“他女儿女婿离婚了，女儿不知道患了什么病，刚从医院出来。”

顾雯月的情绪再次沉下去。

上车前，她回头望向两栋毗邻的别墅。

薄阳浅浅覆在青灰瓦顶，一所院门深闭，高墙爬满枯褐的爬山虎老藤。另一所却是山茶缀满枝头，南天竹坠着簇簇红果。

骆家院墙边角的枝条悄然舒展，在冷冬里，颤巍巍开出细碎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