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人只着一件薄薄的单衣,没有安分躺在床榻之上,一进来他们就看到扭曲着身子的谢沉躺在地上。
手几乎要将心口挖出一个洞来。
他面色苍白,阴郁沉冷的脸上满是冷汗,贝齿紧咬着下唇,痛苦至极的样子。
神情已经有些恍惚,嘴里似乎在喃喃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后,他骤然将自己缩成了一团,也不敢看外面。
身体颤抖着,双臂将自己环抱起来,紧紧贴着地面。
寒泠先一步上前,但他也没有靠近谢沉,只在不远处轻声说着:“殿下,温二小姐来了,没事了。”
谢沉没有止住颤抖,寒泠只得一声声说着。
温岁寒想上前看看情况,寒泠立马阻止了她上前的脚步。
“温二小姐不要上前,殿下闻不得生人的味道。”
温岁寒心下了然,看来这是谢沉长年的恶疾,跟她的蛊虫没什么关系。
看了眼地上瑟缩着的人,她让秋兰把‘知夏’的药拿了出来:“解药我放这里了,我去外面等着。”
寒泠有点诧异,这个人很矛盾,下蛊时很果断,但这几次发病时她给解药也很利落。
搞不懂这人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还真是恋慕殿下?
想到这儿,寒泠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仅仅是想报复温家这么多年的虐待,他认为实在没有必要扯上殿下。
毕竟……
寒泠拿着解药喂给谢沉,这人可比温中丞那个色厉内荏的草包狠多了。
淡淡的青草药香四散在身体里,身处漆黑夜里的谢沉甚至不敢将呼吸加重,生怕将这一刻的安宁打破。
恐惧蔓延在四肢百骸,耳边还有聒噪的谩骂声。
不能呼吸,她会生气的……
他要乖一点,这样就会有很多爱,有了爱,他就不疼了……
心口没有了密密麻麻的啃噬,那些声音好像渐渐远去了。
那股淡淡的青草药香像是抚慰着他紧绷的神经,让他越来越放松。
“殿下,殿下……”
“不要憋气!”
一片昏暗的混沌里,他忽然听到了寒泠的声音,眼睛慢慢聚焦。
耳边嗡嗡在响。
“吵死了!”谢沉不耐的拧眉,低哑着嗓音轻斥,“解药呢?”
他撑着地面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脑子里的混沌清明了不少。
“已经给你吃了,殿下。”
谢沉睨了他一眼,带着淡淡的寒意,寒泠却没什么所谓,继续说着。
“温二小姐见你滚落在地上,把解药给我之后就出去了,这会儿估计在院子里呢。”
谢沉眯了眯眸子,冷厉中带着点杀意。
寒泠不着痕迹的挑了下眉,将头埋了下去,看着谢沉气息渐冷,像是要杀人的样子。
“叫她过来。”
寒泠带着一种了然的神情出去了,谢沉他还是有些了解的,要是在以前,知道这么多事的人已经被谢沉扔进黑屋子里去了。
不把别人折磨得没力气求他,他是不会轻易停手的。
但他心里有种莫名的确信,温岁寒在殿下这里吃不了亏,只怕到时候殿下又得窝一肚子火。
温岁寒被寒泠领着过来的时候,谢沉已经穿戴整齐,除了面色苍白一些,一点都看不出刚刚病危的样子。
谢沉也不急着说些什么,只拿眼睛斜斜睨着她,漠然又危险。
寒泠将秋兰带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两人。
温岁寒先开口:“多谢殿下相救。”
谢沉捏着手里的茶盏,轻轻转了下,浅浅抿了一口。
“荆州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孤明日就会像父皇请旨,让你待在玉京。”
温岁寒看着他:“按照他人的看法,这世上我都不该来。”
“既然没有我该去的地方,那就都能去。”
谢沉呼吸微滞,好像被这歪理气到了。
看着温岁寒的视线更为冷沉:“不愧是温中丞的女儿,一张嘴能将是非黑白都颠倒。”
谢沉面白如纸,绛朱唇色,狭长的眸子促起,分明是清冷中带着让人怜爱的模样,却被他那双狠戾的眸子盖住。
越来越像南州的那只狗,连倨傲挑衅的模样都一样。
很轻的弯了下唇,她的语调也带着松快:“还没告诉殿下,这解药我也没有储存,每月都是现做的,要是等殿下派人来取的话,只怕是有些迟了。”
谢沉眼底的寒意汇聚成冰,嗓音也沉了下来:“温岁寒,你到底想做什么?”
“若你只是复仇,如今父皇已经赐了婚,皇妃的身份也足以让你做到。”
“你到底图谋些什么?”
谢沉深挺的眉骨垂着,更显得阴沉。
她实在是不懂谢沉,两人明明应该是同一条路上的伙伴,但他总是把自己想得很复杂。
忽然灵光一闪,她抬眸看着谢沉:“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