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辞海不敢含糊,连连点头:“殿下一路艰辛,臣已在家中备好宴席,为大家接风洗尘。”
二皇子眼里的不耐烦更甚,冷眼睨着这人:“你倒聪明。”
温辞海讪笑着,感觉到了二皇子的怒气,但终究是懂得多说多错的道理,不再开口。
入了荆州城后,温岁寒看了看外头的街道小贩,虽然不比玉京城繁华,但也自有一番风味。
街上的妇人小姐脸上洋溢着盈盈笑意,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从前她身处市井,只觉得一切都可恶至极,如今成了马车里的贵人,她却觉得这市井的烟火气抚慰了自己躁动不安的心。
一行人到了温辞海安排的落脚处,里面果然已经备下菜饭,他小心翼翼地将大家请上桌,然后拉着温岁寒去了屋里。
“二妹,大伯都跟我说了,你怎么就是不听话非要来这是非之地,大伯也是为你好,荆州这地方就不是你该来的,现在又出了这些事,大伯为了避嫌都没来,你倒好,非要跟着来!”
温辞海将人一顿数落,先前的谄媚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待在这儿,别给我惹出什么乱子,你们女人懂什么,就知道跟着乱跑,一个四皇子也值得你这么死死看顾着……”
他鄙夷地打量着温岁寒,轻啧出声。
温岁寒也懒得跟他说什么,扭头便要出去,温辞海看她这样忽的就明白大伯为什么这么厌恶这个女儿。
跟她说了半天跟聋子一样,难道还看不清自己应当在什么位置吗?
两人一前一后出来,她沉着脸,温辞海却对着众人摆出笑脸。
谢沉坐在二皇子边上,二皇子面色不改,看着威严肃穆,他却沉着一张脸,狭长的眸子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理寺卿和刑部侍郎似乎也没什么心思吃饭,只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两人。
只有陈又清坐在另一桌,不知旁人说了什么话,笑得他东倒西歪的。
“本官倒是不知道温监察使跟二小姐情谊如此亲厚,真真羡煞旁人。”
刑部侍郎梁西风适时地打碎了这片默然。
温辞海立马堆着笑:“梁大人这是哪里话,岁寒是我堂妹,自然是有感情的。”
梁西风轻笑了下,随即点头,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温岁寒,没再开口。
谢沉猝不及防的哼笑了一声,深挺的眉骨遮住他戏谑的神色。
他旁边的二皇子不着痕迹的将注意力从温辞海身上移了过去,心下疑窦。
温辞海战战兢兢地站着,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这氛围实在恼人。
因此只能悄无声息地剐了一眼温岁寒。
“原来传言也不尽然。”谢沉阴恻恻的抛出这么一句,倒是让二皇子有些惊讶。
众人也狐疑地望过去。
谢沉是个什么人,向来有他的场合,就没有安生的,他疯起来什么都不顾。
因此众人都不觉得谢沉的阴阳怪气有多奇怪,只是……
他从前的疯都是没来由的,仅凭着心情好坏来定,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温岁寒身上凝聚了众人若有似无的目光。
二皇子视线收回,又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谢沉,旁若无人的夹起面前的菜。
温辞海讪笑两声,又吩咐人拿来好酒。
一顿饭吃得温辞海战战兢兢。
饭后二皇子便提起了这桩案子,温辞海又说了好一通。
“实在是苦了下官,这人平时一副清正廉明的样子,就连荆州百姓也都被他骗过去了。”温辞海重重叹息,“两月前那女子羁押入狱,由于案子实在是多,那案子又没有证人,半月前她夫家才有新证,这才又提审。”
温辞海蹙眉长吁短叹:“这一看倒是出了大事,那女人早不知道去哪儿了!”
“若不是下官执意追查,哪里知道何旭竟然是这种人!”
二皇子和谢沉坐在上位,两人只悠悠喝着茶,像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
大理寺卿沈观鱼直直盯着温辞海,是惯常的审视。
“那女人如今在何处?”
沈观鱼淡声问了句,温辞海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哀嚎,委屈不已。
“大人,不是下官隐瞒,实在是那何旭可恶至极,他见事情败露,干脆一死了之,只留下一封遗书,里面的话实在不堪入耳!”
梁西风扬眉看他,颇有些质问的语气:“遗书?奏疏上怎么没有提及此事?”
“莫不是温大人刚替何旭写出来的遗书?”
温辞海吓得跪了下去,连连叩首:“下官怎么敢欺瞒上官,实在是那些话都是些大逆不道之言,恐污圣听,下官才将这遗书压了下来……”
“行了,”二皇子不耐烦地蹙起眉,扬手道,“呈上来。”
像是对温辞海厌恶至极的样子。
温岁寒随着他们一起看去,本应该凝神去看那封遗书,却实在是忽略不了那一抹炽热的目光。
从她坐下吃饭开始到现在,谢沉就一改之前厌恶她的模样,直直盯着她,也不在意她是否察觉。
热切的目光是有重量的,落在两个不相干的人身上,就成了莫名的恐慌和负担。
她转眸看去,谢沉目光灼灼,虽不至于用深情来言说,但看着比平时阴恻恻的样子要温情太多。
温岁寒脊背一凉,谢沉却像是看不出似的,竟还勾唇笑了笑。
只是他似乎并不擅长温情脉脉,笑得有些诡异,让他身上这种莫名的诡谲气息更加浓郁。
她当然不会以为来一趟荆州,谢沉就爱上她了。
这人肯定憋着什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