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西风似乎也在查席家,那个男人绝对不能被他先找到。”
不知道梁西风是出于什么目的在追查这件事,但现在看来梁西风也不是什么好人。
秋兰脸色微变:“是我太粗心了,让那个男人跑了。”
温岁寒摇了摇头,又想起阿茵,她换了衣服之后就去找阿茵的师傅了。
小巷里热闹起来,一群人聚在外面说着什么,温岁寒只听到玉娇儿、温大人之类的。
她没仔细听那些人说了什么,快步走到深处,找到了阿茵的师傅。
阿茵的师傅看到她的时候没表现出多少惊讶,静静看着她,似乎等了她很久。
“温小姐,来喝杯茶。”
药草的清香让她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她走近屋子里,师傅给她倒了一杯茶。
随后两人坐在一处,又是久久的沉默。
温岁寒偏头看去,师傅像是陷入了某些回忆,怅然的神情不知道是在感慨还是叹息。
她四下看了几眼,没有阿茵的影子。
又等了很久,师傅终于悠悠开口。
“实在不好意思,温小姐,我老了,守着这些回忆活着,人也迟钝了。”师傅脸上却没多少歉意,“阿茵去山里挖草药去了,我们这里没多少人来,有时候有些病人来,我也经常免费给人家医治,家里其实是靠阿茵卖草药赚些银子。”
她说起阿茵,混沌无光的眼里焕发出一种浑浊的生机。
“阿茵不是我女儿,谁也不知道她是被谁扔掉的。”
师傅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那天荆州下了好大的雪,我本来都想窝在床上不开门了,没想到外头有人在叫门。”
师傅眼睛微微弯起,神色温柔了很多,转眸看向温岁寒:“是玉娇儿在山里捡到了阿茵,她那时已经冻得嘴唇发紫,脉搏都很微弱。”
“玉娇儿衣不解带的照顾了她三天,阿茵也很争气,就连我都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能活下来。”
温岁寒抿唇没说话,她猜到两人有些渊源,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缘分。
“后来玉娇儿去了百花楼,阿茵便日渐沉默,直到一天夜里,她突然抱着枕头来了我房间,硬是要跟我一起睡。”师傅缓声说着,“那日我才知道,玉娇儿是被她相公迷晕了送过去的。”
师傅陡然看着她:“温小姐也奇怪吧,这样的日子都过来了,怎么后来却要把她相公杀了。”
温岁寒心里隐隐有了结果,但没有打断师傅的话。
“人这一生,可以一路堕落,可以没有自我,可以混乱不堪,但不能让最初见过你美好的人看见你的不堪。”
“真正爱过的人,只要看一眼就能让你维系了半辈子的城墙瞬间坍塌。”
师傅叹息着看她,又笑了下:“温小姐还没遇到这样的人吧。”
她觉得师傅这一眼有点沉重,像砸在她心口一样。
“玉娇儿跟赵公子早就定了亲,后来赵公子了无音讯,玉娇儿不得已嫁了人,她一直以为赵公子死了,但偏偏那人回来了。”
师傅深深的吐出一口郁气:“我也就知道这些,温小姐,阿茵还小,我知道玉娇儿把她当妹妹,她不会让阿茵做那些事情的。”
说罢师傅又给她倒了一杯茶,起身就去后院忙了。
秋兰听得泪眼朦胧:“这么看玉娇儿真是命苦,一辈子都毁了。”
温岁寒心里也不是滋味,但她还是隐隐觉得这件事还有什么东西在推动。
但就是找不出是什么事。
两人回去的时候,她一路沉默着,秋兰也沉迷在一股悲伤的氛围里,兀自伤情感怀。
直到路上传来尖锐的怒骂声,两人才回过神来。
“你就是下贱,爹一点都没说错,你还不如姨娘有风骨,你现在这么死乞白赖的跪着,有人看你吗!”
“你就这么离不得男人,爹还没死呢,你就勾着小叔,你要不要脸,下不下贱!”
“就算爹死了,我也不会让你得逞,我要让你滚出我们家!”
温岁寒陡然顿住脚步,前方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郎,他气得泪水横流,眼眶红红的怒骂着瘫坐在地上的女人。
周围有人劝解:“寻际,你别这么说你娘,她也是为了你好,谁不知道你家老婆婆什么性子,本来你爹就不讨老婆婆喜欢,现在家产都要给小叔,你娘这也是没办法……”
“我不需要,我有手有脚,我不能自己做活吗!”
“我没有这么下贱的娘!”
人群吵吵嚷嚷,少年郎怒极离开,只留下瘫坐在原地的女人。
温岁寒悲从心起,但下一刻她就从那女人的脸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样子。
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