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伍仲恺把箱子推进房间，眼下一片乌青，沉沉瘫坐在沙发上。

他把脸埋在掌心，疲惫的呼出一口气。

开学后的这一个多月以来，花方几乎周周都来学校找他，起初他揶揄花方是富公，不知道节俭，当时花方只是傻笑。

第一次他学校有迎新晚会，没来得及送花方去高铁站；第二次第三次，他专门腾出时间去送，亲眼看着花方过安检上车。

在进候车大厅之前，花方仓惶不安的身影，心不在焉回答的神态，那些碎片汇聚在一起。

伍仲恺无力靠在沙发上。

还有这次小长假，他想要给花方一个惊喜，跑去他学校接他一起回家，结果在校外等了三个多小时。

如果没有接房东那通电话呢？

花方执意瞒他，他也许会有一天觉得不对劲，但那会是什么时候。

花方要在那样破烂的房子里住多久，才能被他发现。

他不知道。

折腾了一天一夜，这会儿眼睛又胀又酸。

晌午过后，伍仲恺拨通老爸的电话，“花方买了几点的车票回学校？”

“三点半，这会儿正在家收拾东西呢。”老爸纳闷儿，“花方没告诉你吗？”

伍仲恺囫囵应付了声。

老爸失笑，“怎么，吵架了？”

伍仲恺没说话。

不是吵架。

比吵架更严重。

但他现在还没想好怎么跟老爸老妈说，他起码得先弄清楚花方的意愿。

不想上大学的意愿。

之前和伍仲恺一块出门上车，花方没觉得压力大，今天只有他自己。

乌泱泱的候车大厅，低沉的噪音闹的他心里很乱。

他全神贯注，目不转睛盯着电子大屏。

滚动的班次信息停几秒钟就刷新一页，确定自己的班次在二楼，可刷新后那趟车次不见，他就又开始紧张不安，担心自己是不是站错了候车区。

伍仲恺就不会这样，不像他，有一点风吹草动就紧张的不行。

突然很难过，有点想哭，眼眶有点湿。

花方苦笑一声。

以前庄大用惩罚他，不由分说打骂他的时候，他都没像现在这样，委屈的想哭。

一路上思绪万千，下高铁后换乘地铁，直接坐了反方向的列车，到出租房就已经晚上七点了。

天色暗了下来，楼道里偶尔有狗叫声，时不时传来一阵东西磕碰的声音。

外卖小哥美妙的骑车路线像游走在狭小走道上的蚯蚓精。

花方还未走进单元楼，就先闻到了一股潮湿的气味。

他用力跺了下脚，进门处的声控灯亮起，地面上到处都是还未干涩的水坑，墙壁上也溅了不少水，留下脏兮兮的印记。

花方往前走，发现水流痕迹是从自己租的房子门缝底下漫出来的。

他大步走上前开门，结果钥匙根本戳不进锁眼儿。

花方急的脑门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反复试着，怎么都不行，最后打开手机照明，发现锁是新的。

花方慌了，举着手机给房东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

“王八蛋！”

花方手指微微发抖，他走出单元楼，嘴里嘟囔着骂人的脏话。

花方站在楼下，无助的望向楼上，房东的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突然，

伍仲恺的电话打了进来。

花方看着屏幕上不停跳动的名字，眼帘的水雾越来越重。

他揪着袖口揉了揉眼睛，深呼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的瞬间，故作轻松地打招呼，“喂，小恺。”

电话里，伍仲恺问：“到学校了吗？”

花方嘴角一撇，蓦然下垂，“嗯，到了呢。”

原来有人在意，也会觉得委屈。

“是么？”

电话里，伍仲恺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仿佛立体回声在耳边。

“嗯。”花方低着头，盯着脚尖，“是。”

“到学校了？”

花方猛一抬头。

原本该在电话另一头的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伍仲恺手机贴在耳边，炯炯黑眸一眨不眨注视着花方。

他低声质问，“到哪个学校了？”

花方望着他。

伍仲恺又问：“你住哪个屋？”

花方咬着下唇。

伍仲恺上前一步，低哑道：“专科比我们重本学校的宿舍都好，一个人住单间，嗯？”

花方低下头，“不是。”

“骗子！”伍仲恺喉咙一阵酸涩，紧紧攥着手机按耐着气愤，“觉得我傻，好骗是么？”

花方摇摇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