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川走到玄关,换了鞋,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几秒,没回头。
“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褚云舟听见电梯到达的提示音,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坐了很长时间,窗外的天从灰蓝色变成深蓝色,又从深蓝色变成黑色。
楼下的路灯亮起来,月光透过窗户漏进来,把他的影子照得清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庆城的夜景算不上好看,至少和首都比起来差远了。没有那么多高楼,也没有那么多灯,稀稀拉拉的,像是有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金子,但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些光看起来格外的亮。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江一川发的消息。
“想吃什么,我一会儿买回去。”
下一条隔了几秒又发过来。
“冰箱里有蛋糕,饿的话,先垫垫肚子。”
车里的半包烟还躺在副驾驶上,抽了两根,剩下的原封未动。
江一川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点火,只是握着方向盘,盯着挡风玻璃外面的树看了很久,枝头上的花苞在风里晃着,嫩绿色的,像是随时都会被吹落。
他伸手拿过那半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两下才点着,烟雾在密闭的车厢里散不开,呛得他眼睛发涩。
其实他不喜欢烟味。
褚云舟也不喜欢。
以前刚在一起的时候,为了装成大人模样,他总是会点上一根,然后自己呛得不行,褚云舟也被呛得不行,最后被那人皱着鼻子嫌弃,说“难闻死了”,然后把他刚点着的烟抢走摁灭,再塞一颗糖到他嘴里。
蓝色的薄荷糖,凉丝丝的,带着甜。
后来褚云舟消失的那三年,他偶尔会抽上一两根,想着有一天这个人会扯下他嘴里的烟,然后骂上他几句。
烟雾缭绕间,他想起路口的那一幕,褚云舟站在斑马线前,等绿灯结束,等红灯亮起,然后迈出脚步。
那一步没有迟疑,没有犹豫,像是早就做好了决定,只等着那个时机到来。
如果他没回来呢?
如果他没看见呢?
烟灰掉在裤子上,烫出一个小小的焦痕,他没有去拍。
他想起褚云舟手腕上的疤,想起乐然说的“半年”,因为想活下去,所以才会痛苦,可明明连活下去都那么吃力了,却还想着要搬出去,还想着不要拖累任何人。
“操。”
他把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又点了一根。
手机震了几下,是刘菲发来的消息,他没看。
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内容,工作催他回去,通告催他确认,代言续约的合同还压在桌上等他签字。
他应该回去工作的,他是BLAZR的队长,是顶流艺人,有无数人靠他吃饭,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褚云舟。
那个站在路口,差一点就走丢了的褚云舟。
第二根烟抽完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给王新月发了条消息。
“他说想搬出去住。”
对面很快就回了,“你答应了?”
“嗯。”
“你是怎么想的?”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只回了句,“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对不对,不知道放手是不是更好的选择,不知道如果让褚云舟离开自己的视线,下一次还能不能那么刚好地把他拽回来。
他只知道,如果强行把人留下,那个人或许会更痛苦,更不开心。
就像当年一样,一声不吭地消失,连告别都没有。
第三根烟没有点着,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连同那半包一起,攥在手里,用力地,像是要把烟盒捏碎。
“可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