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准备给乐然打电话认错的时候彻底卒了,褚云舟回到卧室,从柜子里掏出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自己的旧手机。
他把手机卡放进里面,可能是太久没用,电池耗损有些严重,手机屏幕上的电量图标很快就从绿色变成了红色,提醒他即将自动关机。
他赶紧翻出充电器插上,看着那个红色的电池图标里出现一道细小的闪电,这才松了口气。旧手机的屏幕小了一圈,边角有几道划痕,是安安有一次不小心把它从桌上碰掉留下的。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才终于稳定下来。他点开外卖软件,翻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款最便宜的,结算的时候,系统提示他是否要使用优惠券,他点开看了看,没有一张能用的,大部分已经过期了,少部分没到满减金额,并不能使用。
他退出结算页面,点开评论区看了看,黑色的机身,基础功能齐全,有人说“用着还行,就是拍照有点糊”,有人说“这个价位要什么自行车”。
他把商品加入购物车,又看了一眼价格,最后还是决定等一等,万一旧手机还能抢救一下呢,省下这几百块钱,够安安一个星期的营养费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安安已经不在了。
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过了几秒才慢慢松开。
通讯录里没有几个人,经常联系的只有乐然,李洵默,林护士,还有前不久刚加的江一川。
他点开和江一川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刚刚的那句“冰箱里有蛋糕”。
手指在输入法上悬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我手机摔坏了,要出去修一下。”
江一川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只有两个字“等我”。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床上,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往下滑,刺激的胃有些不舒服,但他还是喝完了,又把杯子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江一川回来的很快,身上还带着烟味,推开门的时候,褚云舟正站在厨房里,一个人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你手机呢?”他站在玄关处,没往里走。
“在卧室。”
“拿来我看看。”
褚云舟把杯子放下,去卧室把那个屏幕已经碎成蜘蛛网的手机拿了出来,江一川接过去看了一眼,又递回来,“修不好了,明天给你买个新的。”
“不用——”
没等他说完,就被打断,江一川语气随意的说道,“手机旧成这个样子,被别人拍到,岂不是要说我苛刻男朋友?”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江一川没有再提搬走的事儿,也没有试图阻拦。他把所有褚云舟可能需要用到的东西,一样一样备好,药,日用品,还有一些零钱,用信封装好,塞进褚云舟的行李箱夹层。
褚云舟的东西不多,大部分都在行李箱里,只有几件常穿的衣服挂在衣柜里,他把东西一件件收好,叠衣服的时候发现江一川买的那件卫衣还挂在衣柜里,吊牌都没舍得拆。他取下来看了看,灰色面料摸起来很舒服,领口处有一个小logo,但是他不认识。
犹豫了几秒后,把吊牌拆了,放进行李箱里。
收拾东西的时候,他才发现那个信封,鼓鼓囊囊的,打开一看是现金,里面塞了张纸条,写着“工资”两个字,他拿着信封站了很久,最后没有拿出来,又重新塞回夹层里,拉上了拉链。
搬家那天是个阴天,云压得很低,风倒是不大。江一川帮他把行李箱拎下楼,放进后备箱里。
行李箱还是原来那个,被胶带缠了好几圈,轱辘少了一个,不知道江一川从哪里找了个小轮子,用胶枪粘了上去,虽然不太美观,但至少能推着走了。
从庆城市中心到打工的餐馆,开车要将近一个小时,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车载音箱里放着一首老歌,配上外面阴沉沉的天气,倒有几分萧瑟的感觉。
餐馆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招牌有些褪色,门口的台阶有一块缺了角,但玻璃擦得很亮,门帘也是新换的,看得出来老板娘是个仔细人。
江一川把车停在巷口,帮他把行李箱拎下来,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老旧的居民楼,电线和晾衣绳在头顶交错,几家住户的窗户外面挂着腊肉和床单,风吹过来,床单鼓起一个大包,像只白色的气球。
“就这儿?”
“嗯,老板娘人很好,包吃包住,住的地方就在楼上。”
江一川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窗户不大,装了防盗网,上面还挂着一盆快要死了的绿萝,叶子黄了大半。
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把行李箱推到楼道口。
“我送你上去。”
“不用,也没几步路,你先回去吧,今天不是还有通告?”
这人站在楼道口,没有要走的意思,往上看了一眼,楼梯很窄,墙皮有些脱落,声控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泡,灯泡上落了一层灰,看起来很久没有擦过了。
“那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褚云舟拎着行李箱上了几级台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江一川还站在原地,穿着那件黑色的薄外套,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是一幅被贴错地方的画。
“江一川。”
“嗯?”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对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过身往巷口走去,他站在楼梯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转角处,耳边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反复了几次后,他才重新拎起行李箱,往住的地方走去。
老板娘姓周,四十出头,圆脸,说话大嗓门,笑起来声音能穿透两道墙。褚云舟之前在这家餐馆打过零工,干的都是后厨的杂活,洗碗,切菜,偶尔帮忙端盘子。
老板娘对他印象不错,说他干活利索,话不多,不惹事,所以这次招人的时候,第一个就想到了他。
住的地方在餐馆楼上,一间不到十五平的单间,铁架床,一张折叠桌,一个布衣柜,窗户推开能看到对面楼的空调外机和晾衣绳,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公用的,热水器是老式的,要烧很久才有热水。
褚云舟把行李箱靠墙放好,从里面拿出床单铺上,蓝白格子的,洗得有些发白但是很干净。
他把兔子玩偶放在枕头旁边,然后把其他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坐下来,打量这个房间。
没有监控,没有随时会推门进来的江一川,没有那个比自己大上一倍的沙发,没有落地窗外亮晶晶的夜景。
屋子很小,和之前的出租屋一样,小到转个身都费劲,但他觉得安心,像是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墙上有前任租客留下的贴纸,迪士尼公主的,已经褪色了,只剩模糊的轮廓。
他没有撕掉,觉得那个模糊的轮廓看起来也没那么碍眼。
在餐馆的工作比他想象的累,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开始备菜,中午高峰期端盘子端到手软,下午稍微闲一点,但是又要洗碗刷锅,晚上又是一轮忙碌,一直持续到夜里十点。
老板娘说到做到,包吃包住,一个月三千二,干得好再加,褚云舟没什么不满意的,甚至觉得这个价钱给多了。
上班的前两天一切都很正常,第三天开始,他注意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老城区巷子窄,停车不方便,平时来的客人大多是附近的住户或者熟客,走路或者骑电动车过来,很少见到有人专门开车来这条巷子。
但这几天,巷口总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最开始他以为是附近的住户,没太在意,但是连续三天,那辆车都停在同一个位置,早上他来上班的时候就在,晚上他下班的时候还在。
第四天,他出门倒垃圾的时候,特意绕到巷口看了一眼,面包车里有人,不止一个,烟雾从摇下一半的车窗缝隙里飘出来,烟味混着巷子里的下水道味儿,让人不太舒服。他没有多看,把垃圾丢进桶里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