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他干什么？褚云舟坐在咖啡店里，看着面前还冒着热气的拿铁。医院附近就这一家还算安静的小店，虽然他说自己手里有钱，但江一川还是固执的给他转了钱，怕他不收，还特意备注“追老婆的第一天”。
神经病，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惹得对面的人动作一顿。
“你好像和我听说到的很不一样。”
王新月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语气温和，像是两人认识很久一样，熟络又平常。
褚云舟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咖啡杯，“听说的？听谁说的？”
“夏知南，”对面的人无奈的笑了笑，“上次热搜的事情给江一川添了不少麻烦，其实是我们三个人约好的，知南迟到了，结果被拍到两个人一块的照片了。”
她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听起来更加随意了，“后来知南请我吃饭，吃饭的时候讲了不少关于江一川和你的事情，我听得还挺感情趣的。”
褚云舟没接话，脑子里忍不住好奇夏知南是怎么形容他的，毕竟俩人连一次正式见面都没有过，那些细枝末节无非是听江一川讲的。
“她说你以前也是练习生，之前和江一川传绯闻的时候被对方嫌弃过，然后江一川把你的照片翻出来，让她认清事实，她还和我说‘输给这张脸，也只能认了’。”
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
“她夸张了。”
“不夸张，”王新月认真地看着他，“我也觉得你很好看，而且是那种忍不住让人多看两眼的那种。”
这话说的太直白，反而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他低着头耳朵尖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手指顺着杯把摸了两下，又停住。
王新月看出了他的紧张，“江一川是我课题研究的主要对象，了解他身边的人，也是必要的，不然写出来的论文太单薄，”她笑着，又半开玩笑地说道，“总不能通篇都是‘据受访者自述’，总得有个第三方视角印证一下。”
这话说的合情合理，巧妙的化解了她找褚云舟的原因，桌对面的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肩膀不再那么僵硬，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
“你想了解什么？”
“随便聊聊就行，”王新月说道，“比如你觉得江一川这个人怎么样？”
“怎么样？”褚云舟想了想，“挺烦人的。”
“这个评价倒是新鲜，外面的人提起他都是一流的好话。”
“或许吧，但是以前的他不这样，嘴上不饶人，得理不饶人，没理也不饶人，原来当练习生的时候，我俩经常因为一件小事儿吵架，吵到最后谁也不理谁，过两天又跟没事儿人一样。”
“那你们现在还吵吗？”王新月又问道。
“现在·····”他顿了一下，“现在他不跟我吵了，就看着我，看的我心里发毛，还不如吵一架痛快。”
王新月端起咖啡杯，掩住嘴角的额笑意。
“他还很固执，”他继续说，“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住院这几天也要处理工作，被菲哥骂了一顿才老实。”
“那你呢？”
“我？”
褚云舟被问的有些莫名其妙，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问的是什么，但是却没注意到问题被对方消无声息地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就是白天陪他，晚上回公寓，偶尔写写歌，写不出来就发呆，发完呆继续写。”
“写歌顺利吗？”
“不顺利，”他摇了摇头，但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沉重了，“有时候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像菜里没加盐似的，没味儿。”
“那你以前写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放下咖啡杯，视线落在窗外。
咖啡店的玻璃窗擦得很亮，外面是个小花园，有个两三岁的小女孩蹲在花坛边，伸手去够里面垂下来的月季，够了几次没够到，急得直跺脚。
“以前写歌的时候，”他开口说道，“好像什么都不想，看看花就写花，看见海就写海，脑子里一有旋律就记了下来，觉得哪里不对就一遍遍改，有时候没看时间，不小心就改到了凌晨。”
“现在呢？”
现在吗？现在会想很多，这首歌够不够好,别人会不会喜欢，想的越多，就越写不出来，写不出来就会开始焦虑，恶性循环。
但是他没再说，拒绝回答了这个问题。
王新月见状，又更换了一个新的话题，“你现在和江一川，算是和好了吗？”
“不算吧，我没答应他。”
“为什么？他很爱你，虽然我和他接触不多，但也能感觉到了。”
“因为害怕。”
“怕什么？”
“怕的东西多了，”他深吸一口气，“怕他冲动，怕我配不上他，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我觉得不如就这样算了。”
“那为什么不真的算了？”
这句话真让他愣住了。
是啊，为什么不真的算了？明明可以彻底断开，换个城市，换个号码，可他偏偏在重逢的时候心软，偏要在看到他出事的时候不顾一切的赶过来。
真的只是因为江一川是他的甲方吗？因为那该死的赔不起的违约金？
“因为我舍不得。”
这才是真正的答案。
王新月没再问了，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美式。
她反复看过江一川发过来的那些监控视频，对褚云舟的状态有过最基本的判断——重度抑郁，自我价值感极低，有自毁倾向。
但面前的这个人，虽然偶尔会露出脆弱的痕迹，但整体看来比她想象中好的要多，虽然中间也发生了其他的事情，对于他有变好这件事情有准备，但是好的太不正常了。
像是跳过了某个过程，直接从谷底爬到了半山腰。正常人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完成转变，他用了不过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