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诚背对着他们,腰上那只手的温度隔着外套一点点渗进来。
化去了疼痛,解开了眉头。
暮色降临时,四个人钻进了解放公园后门的炸串店。
玻璃柜里摆满串好的食材,灯光一照,油光发亮。
张云指着玻璃挨个点:“鸡排、鸡皮、鸡胗、羊肉、牛肉、排骨、火腿肠……”
赵飞踹他一脚:“报菜名呢?”
张云头也不回:“输了比赛,吃点精神损失费。”
老板炸好串,沥油撒料,装进袋子。油星还在滋滋响,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本来只想买几罐啤酒,架不住张云兴致高,最后拎了满满一兜。
冷风里,塑料袋哗哗作响,啤酒罐在袋里轻轻磕碰。
赵飞家在六楼,电梯四面是镜,四人安安静静站着,只有罐身随着上升轻轻晃荡。
门一开,玄关宽敞,鞋柜旁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擦得干净发亮。
“进。”
赵飞家客厅很大。
皮沙发围成半圈,面前一张玻璃茶几,对面是台大屁股电视,电视柜底下塞满了碟片。地砖是米白色的,擦得亮堂,暖气片烧得正旺,一进门热气就扑上来。
张云鞋一蹬就踩进去了,在客厅中央转了个圈。
“每次来你家都觉得,咱们是不是活在同一个世界。”
赵飞没理他,从柜子里翻出几个厚布坐垫扔在地上,又抱来几个靠枕。往地砖上一放,人往上面一靠,正好能对着电视。
陈北笙换了鞋进门,顺手拿了双拖鞋给沈南诚换上。
炸串往茶几上一摊,一根根摆开,啤酒罐也挨个取出来,码在杯子旁。
窗外最后一点暮色彻底沉了下去。屋里暖黄的灯光漫开,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地投在米白地砖上,几颗脑袋凑成一团。
“开整!”
张云跟在自己家似的,左手攥着羊肉串,右手就在电视柜底下那排碟片里扒拉。指腹上的油没顾上擦,碟盒封面上印了几个油亮的指纹印。
赵飞刚咬了口鸡排,余光扫到,立马急了。
“操!你倒是擦擦手!”他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纸巾,丢了过去,“别他妈把油蹭我碟上!”
张云满不在乎,把羊肉串往嘴里一叼,腾出手接过纸巾胡乱蹭了两下,又去翻。
“哎呀,都看过了。”他一张一张往外翻,念一个,扔回去一个,“《英雄本色》……看太多遍了。《真实的谎言》……上次不刚看过吗。”
“别光吃啊,赶紧选片。”
陈北笙倒是配合,随手抽出一张《倩女幽魂》:“要不看这个?”
张云嘁了一声:“你一天天能不能别除了张国荣就是王祖贤,看不腻啊?”
“看不腻,就是好看!”
“好看你也不能光老看啊,换点新鲜的啊。”
张云翻累了,往坐垫上一仰:“那到底看啥?”
陈北笙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沈南诚。
“你看什么?”
沈南诚坐在一边,啤酒罐搁在膝盖上,一直没参与挑碟的事。听见问他,抬了抬眼。
“我都行。”
“他就这句。”赵飞笑了一声。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他把啤酒罐往茶几上一搁,起身走到电视柜另一边,蹲下来,拉开最底下的抽屉,翻了翻。
抽出一张碟,封面往陈北笙面前一递。
“前阵子刚淘的,挺难找。这片子老,你们肯定没看过。”
陈北笙接过来一看——《纵横四海》。
封面上,张国荣穿着皮夹克,侧脸笑着。
他眼睛倏地亮了。
“卧槽。”他抬头看赵飞,“这片子你都淘到了?”
“那可不。”赵飞嘴角一挑,“特地给你备的。知道你喜欢张国荣,这片子他演得好。”
陈北笙看着他,就俩字。
“兄弟!”
赵飞笑着,胳膊往陈北笙身上撞了撞,倒在他身上,顺手拉开一罐啤酒。
“还是我懂你吧!”
沈南诚眼尾向旁斜扫了一下,没作声。
张云凑过来看了一眼封面:“《纵横四海》?谁演的?”
“张国荣、周润发、钟楚红。”赵飞报菜名似的。
“卧槽,红姑美啊!”张云眼睛也亮了。
赵飞踹他一脚:“美,你还不赶紧放碟。”
张云往前一扑,连滚带爬凑到影碟机前,差点踢翻啤酒罐,被赵飞骂了一句:“看着点!”
他嘿嘿一笑,把碟片推了进去。
碟片转动,电视一暗,忽然闪出一片星空。
金色的GP字母从深处撞来,底下一行英文,跟着浮出“金公主娱乐有限公司”。
片头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张云已经啃完三串鸡柳了。
“张国荣演谁?”
“阿占。周润发演钵仔糕。”赵飞下巴朝屏幕一抬,“钟楚红是红豆。”
“钵仔糕?什么破名字。”张云嘁了一声,又去摸鸡排。
陈北笙盯着屏幕,竹签举在半空久久没动,生怕漏过张国荣出场的一瞬。
沈南诚喝了口啤酒,将罐子搁回膝头,目光落在画面上,不知是在看片,还是在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