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离得不远，坐十几分钟公车就能到。

金黄沙滩上全是玩水的人，潮声一阵叠着一阵。

陈佳佳脱了鞋，光着脚往潮水边跑。浪退她就追，浪来她就往回躲，裙摆湿了半截也不管，只顾着疯跑。

“你慢点！”陈北笙在后面喊。

她压根没听见，又冲了一圈，被浪打湿小腿，回头冲他喊：“凉的！”

“废话。”

“你也下来！”

陈北笙站在干沙上不动，陈佳佳弯腰就泼了他一脚水。

他追上去把人夹在腋下，陈佳佳笑得直蹬腿，闹了半天才被放下，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疯子。

沈南诚拎着她的小水桶，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

闹够了，陈佳佳蹲在礁石边钓螃蟹。绳子拴着块蛤蜊肉，垂进石缝里，人蹲得格外专注，和刚才疯跑的样子判若两人。

陈北笙坐到沈南诚身边，裤腿和袖口都湿了，沾着细沙。

“钓着了没？”

“还没。”

沈南诚忽然轻声说：“她头发散了。”

陈北笙瞥了眼，马尾歪歪扭扭，皮筋快滑下来了。

“我不会弄。”

陈北笙往沙上一躺，手枕在脑后：“随她吧，反正疯惯了。”

沈南诚没再说什么，起身走过去，蹲在陈佳佳身边。

小姑娘正盯着水面，头也不抬：“别动，快上钩了。”

等了半天，什么都没有。陈佳佳泄了气，才抬头看他：“帅哥哥，你钓过螃蟹吗？”

“没有。”

“我也没有。”

沈南诚伸手，轻轻把她散掉的头发拢好，重新扎了个整齐的马尾。

陈佳佳摸了摸后脑勺，认真夸：“比我妈扎得还好。”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下。

等沈南诚走回来坐下，陈北笙才慢悠悠开口：“你给她扎的？”

“嗯。”

“她在家谁碰她头发都闹，她妈都得追着跑。”

沈南诚望着礁石上的小身影：“可能扎得松。”

陈北笙没再说话，睁眼望着天。

“你就惯着她吧。”

声音很轻，被海浪盖掉一半。

沈南诚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嘴角掠过一点极淡的弧度。

没过多久，陈佳佳拎着小桶跑回来，桶里叮叮当当响。

她把桶往陈北笙面前一递：“你看！”

桶底趴着只指甲盖大的小螃蟹。

“就这么点儿？”

“大的跑了，这只最凶，专门给你抓的。”

陈佳佳仰着脸，理直气壮，“像你。”

陈北笙一时没接上话。

沈南诚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

小姑娘把桶塞给他，转身要跑，又忽然折回来，蹲下身狠狠泼了他一脸水，然后撒腿就跑远了。

陈北笙坐在沙上，满脸是水，头发湿成一绺一绺，睫毛挂着水珠，整个人都懵在那儿。

沈南诚看着他，慢慢抬起手。

指腹先落在他额角，轻轻揩掉快要淌进眼睛里的水。动作很轻，像擦一层雾。

那只手顺着往下，擦过他的太阳穴、脸颊。指尖凉，指腹却温。

陈北笙睫毛一颤，水珠滚下来，落在沈南诚手背上。

沈南诚的手顿住了。

两人离得很近，海风在中间绕来绕去，把没说出口的东西都吹得发烫。

陈北笙喉结轻轻动了动。

沈南诚就那样看着他。夕阳斜过来，半张脸暖，半张脸沉在阴影里，轮廓安静又清晰。

那只手慢慢收回，指尖在他脸颊上多停了一瞬，才轻轻落回膝头。

陈北笙低下头，胡乱抹了把脸。

刚才被碰过的地方，凉意全散了，只剩一片发烫。

远处传来陈佳佳的喊声：“你们俩来不来啊！”

陈北笙站起身，拍掉沙子，朝陈佳佳那边走过去，步子有点快，耳根悄悄泛红。

沈南诚也起身，跟在他身后。

两道影子在沙滩上被拉长，一前一后，慢慢靠在一起，最终并成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