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愣了：“华中？跑那么远？”

“我妈安排的，”赵飞把瓶子放下，指尖蹭掉瓶身上的水珠，“学法律，子承母业。”

张云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以后我出事，你能帮我打官司不？”

“你能不能盼自己点好。”

张云又嘿嘿笑起来，低头继续琢磨菜单，板筋、烤茄子、蒜蓉，从头念叨一遍。

赵飞没再说话。

手指一下下敲着啤酒瓶，目光落在那堆花生壳上，不知在想什么。

其实离开学还早，整个暑假都能见。

可这顿饭，就是莫名带着散场的味道。

谁都没说，却谁都懂。

酒喝得很疯，一杯接一杯，空瓶越堆越高。

笑闹声盖过一切，像是要把高三憋了一整年的劲儿，全在今晚倒干净。

喝到上头，喝到发飘，趁着还是少年，先狠狠醉一场。

店里厕所不知道被哪桌客人吐得一塌糊涂。老板娘正拎着水桶、拿拖把蹲在地上死命拖，湿哒哒的一地，臊味混着油烟往空气里钻。

想上厕所没别的法子，只能绕到街对面，道口那棵大槐树下解决。

那会儿路上车不多，树影又深，谁都明白小馆子就这点规矩，没人觉得尴尬。

赵飞也喝了不少。他起身的时候凳子往后蹭了一下，刺啦一声。站着，没立刻走，目光往桌对面扫了一眼。

忽然，伸手在陈北笙肩膀上一拍。

“北笙，陪我上个厕所。”

陈北笙正剥一颗花生，头也没抬：“你上厕所让我陪你干嘛，又不是小姑娘。”

“我不管。”赵飞的手没从他肩膀上拿开，“你得过去帮我把风。”

陈北笙抬起头看他。赵飞脸上红红的，酒气从领口往上蒸。他看着陈北笙，像有什么话要说。

“行行行。”陈北笙把花生壳往桌上一丢，站起来，“走吧。”

赵飞松开手，转身往槐树那边走。陈北笙跟上去，走出去两步，回头看了沈南诚一眼。

沈南诚正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直直撞在一起。

赵飞察觉到他脚步顿住，顺着那道目光回头瞥了一眼，没说一个字，伸手攥住陈北笙的胳膊，一扯，带着人快步往街边树底下走。

水声哗哗响。

陈北笙靠在一边树干上，偏头瞥了一眼，忍不住笑：“你这……你这闸放得不小啊，挺猛的。”

赵飞没好气地回：“废话，你憋那么久，能不猛吗？”

衣裳拉链的撕拉声响了一下。

赵飞从树后面绕出来，手直接搭上陈北笙的肩膀。

陈北笙肩膀一缩：“你脏不脏啊，洗没洗手。”

赵飞没理他。他把食指竖在嘴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脸上还红着，酒气从领口往上蒸，但眼睛很静。

陈北笙不说话了。

赵飞把手从陈北笙肩上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插进兜里。他望着街对面烧烤摊那盏昏黄的灯泡，望了一会儿。

“去浙东。是不是你想去的。”

陈北笙靠在树干上：“是啊。”

“沈南诚是跟你后改的。”

不是问句。陈北笙偏过头看他，赵飞没看他，还望着街对面。

“他应该自己也想去吧。”

赵飞嗤了一声。

“听他放、放屁。”

陈北笙一愣。

赵飞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在陈北笙胸口点了一下，不重，像戳一层纸。“你俩去浙东，你躲着点。”

陈北笙张了张嘴。

“哥们有些话不好说。”赵飞把手指收回来，重新插回兜里。他望着街对面，沈南诚的背影坐在矮凳上，安安静静的，和他们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是。”

赵飞顿了一下。树影落在他脸上，遮住了眼睛。

“沈南诚对你图谋不轨。”

陈北笙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露出一个看傻子一样的表情。

赵飞没恼。他伸手拍了拍陈北笙的脸，不重，像哄没长毛的小崽子。

“这方面的事，你缺。你连小姑娘手都没摸过，不怪你。”

“滚滚滚。”陈北笙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怎么说话的你。”

赵飞把手收回去，没笑。他望着街对面，沈南诚的背影坐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回过头。

“肺腑之言。”赵飞说，声音沉下来，酒气散了大半，“你记住哥们一句话。”

陈北笙没应。

“沈南诚这人吧，不好说。他不沾则已，一沾，你就粘上了。到时候想甩都甩不掉。”

树影在他们头顶晃了晃。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了一阵，又安静了。

“不管咋样。”赵飞把手插回兜里，往烧烤摊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慎重。”

他没等陈北笙回答，转身往街对面走。步子不快，但稳。

陈北笙又在树底下站了几秒。路灯把槐树的影子切成一块一块的，他踩过去，影子在身上一明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