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花生是闲，拨米粒是憋着话。

这些，他都懂。

那天烧烤摊，陈北笙从回来，坐下时，神情就不对了。

他问怎么了，陈北笙只说没事，端起酒喝了一口，酒温着，气泡早就散得干干净净。

隔着桌子，赵飞目光直直看过来，不躲，不藏，坦荡得很。

像摊开的一手牌——是我说的，我认。

沈南诚那一刻就懂了。

赵飞一定跟陈北笙说了什么。

不是坏话，却也绝不是能轻飘飘揭过去的话。

是憋了很久、不得不说、说出来才松口气的那种话。

他不用知道具体内容。

他没问赵飞，也没问陈北笙。

之后几天，他照旧去送冰糖雪梨。

陈北笙靠在床头，鼻音发闷，只让他把碗放下，催他回去，别被传染。语气淡，眼神飘，指尖抠着被角，就是不看他。

以前陈北笙也不总看他。

但以前的不看，是没在意。

现在的不看，是躲。

沈南诚放下碗，安静站一会儿，只说一句趁热喝，便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他没立刻下楼，就在楼道里站着。

杂货铺的卷帘门关着，楼道暗暗的，只有楼梯转角小窗透进一束光，落在他脚边。

他站了很久。

回到自己房间，窗帘依旧留着一道缝，DVD的指示灯还亮着一点绿。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天色从白转灰，从灰染成橘，再一点点沉进夜里。

他不是在猜赵飞说了什么。

那些根本不用猜。

他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赵飞已经把话递到了陈北笙面前。

话挑开了，人也乱了，只是都没说破。

沈南诚望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从黄昏的橘，变成路灯的黄。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碟片。他抽出一张，封面在昏光里明明暗暗。看了片刻，又轻轻放回去，关上抽屉。

赵飞替他说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该他自己说。

八月的滨城，热得人发燥。

陈北笙病好了，在自家店门口帮忙看店，闲着没事蹲在地上逗邻居家的猫。指尖轻轻挠着猫耳朵，猫温顺地蹭他手心。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

“嗨。”

陈北笙抬头，看见沈南诚站在不远处，愣了一下，也轻轻回了句：“嗨。”

脚边的猫适时“喵”了一声。

沈南诚看着他，淡淡开口：“电影还要看吗？之前说好的。”

陈北笙愣了愣才想起，去年夏天在海边随口定下的约定，后来被课业一压，就这么搁下了。

不过一句无心的话，他竟还记得……

“……好啊。”

沈南诚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店里，却没去拿柜上的可乐，转身迈上台阶。

“那，我买两瓶可乐。”

陈北笙有段日子没来过沈南诚家了，一进门却发现，屋里陈设还是老样子，半点没变，熟悉感一下子裹了上来。

客厅的风扇吱呀呀转着，叶片把漏进来的日光切得碎碎的，在地板上轻轻晃。

陈北笙随口道：“你出门怎么还开着风扇，也不拔插座？”

沈南诚把可乐放在桌上，淡淡应了一声：

“忘了。”

厚重的窗帘被他随手拉上，窗外的阳光与街头嘈杂一并隔在帘外。客厅安静下来，只剩风扇还在慢悠悠转着。

沈南诚没问陈北笙想看什么，自顾自弯腰在电视柜里翻找，指尖捻出一张碟片。

碟面是淡淡的黄色，上面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

“之前淘到的，张国荣的。”

陈北笙抬眼：“张国荣的片子我应该都看过，跟谁演的？”

沈南诚没接话，垂眸将碟片缓缓推进影碟机，指尖动作轻缓，只留一个沉静的侧脸，任由即将亮起的微光，慢慢漫上他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