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奇怪的是,从沈南诚开口坦白到现在,他心里对沈南诚,自始至终没有生出半分因为是同性而产生的排斥,更没有一丝厌恶。
陈北笙心里乱得厉害。
他想起初二那年,隔着操场看隔壁班的女生跑步。马尾辫一甩一甩,他心跳漏过半拍。那种感觉他记得,是清晰的、不用怀疑的。
可现在想到沈南诚要走,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面——胸口那股闷涩涌上来的时候,他分不清这算什么。
是习惯吗?是舍不得朋友吗?
还是说,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一样,只是他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一个模糊又不敢细想的念头,在脑子里轻轻转着。
他说不清,也道不明。
窗外楼下传来孩童嬉戏的声响,清脆又热闹。
他坐在安静的房间里,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松动。
他眼神不自觉地往楼上的方向望了过去。
沈南诚现在……在想什么呢?
……自己这样,算是……被告白了吧
即便沈南诚从没逼他给出任何回应,可那些话——
他再笨,也听得出来那是什么意思。
听到大门被打开、又轻轻合上的那一瞬,沈南诚的心一下子就空了。
明明说过不要答案,说过就这样维持现状也很好。
可烦躁和不安还是一股脑涌上来,缠在心头,剪不断,也甩不开,一刻不停地扰乱着他。
他指尖死死攥着头发,心底的躁意翻涌上来,抓起枕边的枕头,闷声砸在地板上,连一点发泄的声响都不敢弄大。
就那么坐在那,看着窗外一点一点暗下去。
斜阳最终还是沉落,夜色漫上来,把眼前一并染黑,也暗了他眼底的光,心直直沉到了底。
夜很静。从前他爱极了黑夜,吞掉嘈杂,盖尽流言,遮住所有他不想见的人和事。可今晚,这片黑静得让人窒息。
明明说过不要答案,可真到这一刻,心还是抽着疼。有些话一说出口,就再也回不去了。
难过与烦躁死死拧绞在一起,堵得胸口发紧。情绪翻涌到极致,动辄就要失控,可指尖反复攥紧又松开,终究硬生生压下了所有。
……不能。
他还在楼下。
沈南诚把拳头攥紧,指节抵在床头,冰凉的触感顺着骨头渗进来。
他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往下压,像把一件太大的衣服硬塞进太小的箱子,四周都在往外鼓,拉链咬得咯吱响,可他只能一点一点地、一点一点地把它合上。
叩、叩、叩。
敲门声很轻。
他睁开眼。
叩、叩、叩。
还在敲。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不是幻觉。
若是徐娴回来,她有钥匙,根本不会敲门。
一丝忐忑,混着不敢深究的奢望,悄悄冒了出来。
他起身出了房门,走到门边,指尖落在门把上时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猛地拉开门。
陈北笙就站在门口,一手叉腰,一只脚尖轻轻点地,一会儿挠脸,一会儿抓头发,一副想说什么,又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的模样。
沈南诚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心里急得快要炸开,面上却只能一动不动地等着。
“……我刚才坐屋里,心里乱,就瞎想。”陈北笙视线飘开,喉结滚了滚,“想咱俩要是以后……”
他没说下去。那个“要是”后面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抬头,迎上沈南诚的目光,耳根烧红,眼神却认真得发亮。
“想了半天,别的都没想明白。就只想明白一件事……那,个。”
深吸一口气。
“以后,就这么处吧。”
沈南诚整个人定在原地,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陈北笙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手僵硬地抬起来,硬是装出一副哥们模样,往沈南诚肩上重重拍了几下。每一下都带着豁出去的笨拙与尴尬。
像是期盼了千万遍的珍宝,猝不及防撞进眼前。
沈南诚心头翻涌着恐慌与不真实,几乎不敢相信。
可眼前人真切地站着,话语真切地落进耳里,连墙上挂钟的走字声都一下下敲在心上,一切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他再也克制不住,伸手将人紧紧抱住。
从小到大,他好像从来没真正抓住过什么。
那份沉甸甸的温热真实感,将他整个人都填满了。
陈北笙脸瞬间烧得通红,起初没敢动,片刻后才猛地一挣,从他怀里退出来,声音都乱了:
“……天、天不早了,我回去睡了。”
话音未落,便慌慌张张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