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诚没应声。
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再轻轻放下,杯底在桌面上无声一碰。
陈北笙没再追问。
他端起花生露又喝了一口。甜味很淡,喉咙里的辣意早散了,他却还是默默多喝了一口。
正吃着饭,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北笙!”
陈北笙筷子一顿。这声音熟。他转过头,还没看清人脸,一只手已经落在他头顶,揉了一把。
陈北笙下意识偏头,瞥向沈南诚。
然后,抬手,把钱悯书的手从头顶拍掉。
“老油子,别老搓人头发。”
钱悯书也不恼,把手收回去,插进兜里,站在他身后笑。
“你还真来浙东了。”
“可不。”陈北笙道:“经不住你忽悠。”
“什么叫忽悠。”钱悯书拉过旁边的空凳子,在桌边坐下来,“怎么跟你学长说话的。”
陈北笙嗤了一声。
钱悯书笑着扫了一眼桌上其他人。崔志东正辣得吸溜,抬头朝他点了点头,嘴里塞着菜说不出话。沈南诚坐在陈北笙身侧,筷子轻抵碗沿,没怎么动。
钱悯书朝他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转回陈北笙。
“哪个专业的?”
“还用说。”陈北笙端起花生露喝了一口,“计算机。”
“行,我同门学弟啊。”
陈北笙切了一声,“老不正经。”
“没大没小,说谁呢?”
钱悯书趁机又伸手揉了他头顶一把。陈北笙闪不及,脑袋被揉得往下一点。
“你再弄,我明天就给你造谣,说你欺压学弟。”
钱悯书觉得有趣得紧,笑得露出那颗虎牙。
陈北笙瞪他一眼,抬手把自己头发胡乱捋了两下。捋完,手放下来的时候,余光又往旁边扫了一下。
沈南诚夹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得很慢,眼睫却垂着,没再看过去。
钱悯书没当回事,笑着站起来,拍了拍陈北笙的肩膀。
“行,随你造谣去。”
他转身朝老板娘招了招手。
“老板娘,这桌记我账上。”
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应了一声,拿笔记了。钱悯书回过头,朝桌上几个人笑了笑。
“我还有事,你们慢慢吃。”
说完转身走了。出了店门,被外面傍晚的光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崔志东咽下嘴里的菜,望着门口,半天憋出一句:“这哥们谁啊?这么大方。”
“大四的学长,以前一起打球认识的。”
“你可以啊,刚来学校就有熟人,交际花呗?”
“去你的。”
吃完饭,陈北笙起身去柜台结账,老板娘摆摆手说已经记过账了。他也没多推辞,道了声谢,又让老板娘多算了一份椒盐肋条,打包带走。
崔志东辣得满头汗,拿纸巾擦着脑门,瞅了一眼他手里的打包盒:“咋,没吃饱?”
“给宋清华带的。”
崔志东愣了下,“啧”了一声:“人家都不搭理咱,你还惦记着给他带饭。”
陈北笙拎着打包盒往外走,语气随意:“都一个寝室的,他要不吃,谁半夜饿了当夜宵也行。”
崔志东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小声嘟囔了一句“行吧”,跟了上去。
崔志东吃饱了,走得快,三步两步就蹿到前头去了,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跑得没影。
校园里的路灯隔着一截亮一盏,光晕昏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又揉成一团。
道上稀稀拉拉走着人。
陈北笙和沈南诚走在后头,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谁也没说话,就安安静静走着。
初秋的晚风从操场那边漫过来,带着点草叶的涩气,不凉,也不热,刚刚好。
经过一排香樟树的时候,树影落下来,把他俩一块儿罩了进去。
沈南诚忽然侧过身。
陈北笙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扣上了他头顶,指节陷进头发里,狠狠劲搓了两把。
动作又重又快,带着点说不清的蛮劲儿,像是憋了一路、憋了一晚上、甚至憋了更久的东西,一下子全攒在这双手上了。
陈北笙的头发本来就软,被他这么一搓,当场炸成了一团鸡窝。刘海翘起来,鬓角翻上去,乱得不成样子。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憋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