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着水声,忽然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
“哎。”
沈南诚看着他。
陈北笙把盆往边上推了推,手撑在池沿上,语气有点虚。
“你说……我这算不算太没边界感了?”
“嗯?”
“才刚认识,我贸然凑上去示好,换谁都会不自在。”陈北笙语气轻缓,“我是得改改这自来熟的毛病了。”
他回想了一下宋清华坐起来问他的样子。
“搞不好他以为我有什么企图呢。”
沈南诚从挂钩上扯下毛巾,擦脸上的水。
“下回不能这样了,”陈北笙说,“不熟就往上凑,是有点冒失。”
沈南诚擦脸的手停了一下。把毛巾叠了两叠,搭在水池边。
“是。”
陈北笙点点头,伸手去拧水龙头。
“你可不能随便对别人好。”
陈北笙手顿住。
沈南诚看着他。水珠还挂在眉骨上,眼底有一点极淡的笑意。
“但是你可以对我好。”
陈北笙愣了半秒。
“……你少来。”
他猛地拧上水龙头。水声骤停,水房一下子静得有点空。
沈南诚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把毛巾拎起来往肩上一搭,推开了水房的门。
陈北笙站在水池边,盆里的牙刷还在当啷响。水龙头拧紧了,他伸手又拧了一下。
比起高中的地狱节奏,大学军训不过是微风细雨。只晒得些日光,人却始终轻松自在。
军训头一天就站了一整天。
晚上回到寝室,几个人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没了精神。崔志东鞋都没脱,直接仰面倒在床上,一只脚搭在床沿外头,哼哼唧唧说不出完整话。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转着,搅动着屋里闷热的空气,也搅不动,风是热的。
陈北笙坐在床沿,把作训服往上撩了撩。后背露出来,皮肤红了一片,肩胛骨那块尤其明显,手指按上去,白印子半天消不掉。
他侧过头歪着脖子看了自己肩膀一眼,龇了龇牙。
“以前大夏天光个膀子在外面踢球也没晒成这样,这边的太阳怎么跟带刺似的。”
“就是啊,你看我都黑的发糊了,还怎么找女朋友啊?”崔志东哭天抢地的嚎了起来
沈南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大盒芦荟胶。他在陈北笙床边坐下,拧开盖子,指尖挖了一坨,往陈北笙后背上抹。
凉的。陈北笙肩膀一缩。
“涂点这个。”沈南诚掌心贴上去,把芦荟胶推开,力道很轻,沿着晒红的地方慢慢抹匀,“对晒伤好。明天不会疼。”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沈南诚没答。手指从他的肩胛骨一路抹到后颈,又挖了一坨,换另一侧。
风扇吱呀吱呀地转。
陈北笙背对着他坐着,脊背一开始还有点僵,后来慢慢松下来。芦荟胶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很淡的清苦味。沈南诚的掌心是温的,指尖却是凉的,落在晒得发烫的皮肤上,像接住了一片就要滑下来的水珠。
“……我自己来就行。”
“你够不着。”
沈南诚把最后一点抹匀,收回手。拧上盖子,把芦荟胶往陈北笙枕头边一放。
陈北笙的脸有点红了。好在背对着,谁也看不见。他梗着脖子,声音有点虚:“……我能够着。”
崔志东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从自己床上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会儿。
“哇,有人帮你涂就偷乐吧。”崔志东趴在床沿,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巴巴地望着他,“你俩也太优待了,公平起见,我也蹭点。”
沈南诚连头都没转过去。
“你要是用,自己过来挖一点。”
“行!”
崔志东一骨碌爬起来,一点不客气,趿拉着鞋蹿过来,伸手挖了一大坨,糊在自己胳膊上,一边搓一边扭头往自己背后够,龇牙咧嘴的。
“我后面这块够不着,你看我看,这儿,这块,就这块。”
他扭着脖子,胳膊反拧着往肩胛骨那儿瞎糊,嘴上不停:“哥哥,这帮我抹一下。”
陈北笙被他这动静弄得实在受不了了。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崔志东扭头看他,一脸理所当然:“不嘛。有求于人就得恭敬点。”
他那个“嘛”字拖得又黏又软,尾音还往上挑了一下。
陈北笙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沈南诚。沈南诚还坐在那儿,脸上一点波澜没有,被恶心成这样居然还能不动如山。
“……你是真能扛。”陈北笙小声说了一句。
沈南诚:“要是你喊,我就杠不住了。”
“……”
崔志东还在那儿“这块这块”地扭,陈北笙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伸手挖了一大坨芦荟胶,一巴掌直接拍在崔志东后背上。
“嗷——!”
崔志东毫无防备,整个人往前一弹,后背那一片冰凉凉、湿乎乎的,激得他嗷的一嗓子,差点从床沿上弹起来。
“卧槽!凉死我了!陈北笙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陈北笙拍掉手上的芦荟胶,看都没看他。
“你自己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