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诚乖乖闭上眼睛,根本不用考虑。
陈北笙从没想过沈南诚生个病会这么闹人。
让他吃药,他就喊苦,捧着杯子皱着眉看过来,那委屈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逼他喝黄连水。
让他多喝水,又嫌烫,非要陈北笙帮他吹凉。快三十岁的人,就靠在床头等着,杯子递过去也不接,非得人端着,一口口吹到温度刚好才肯喝。
让他好好躺着养病,他又说睡不着,非要陈北笙坐在床边陪着。不坐下就不肯闭眼,手还得从被子里伸出来,扯住他衣角攥着,安安静静不说话,就那么虚虚抓着,生怕他趁自己睡着偷偷走掉。
陈北笙坐在床沿,衣角被攥着,心里已经默默吐槽了无数遍。
这人怕不是把八年没撒的娇全攒着,现在一次性用完了。
挂完水,沈南诚烧就退得差不多了。
谁知道回了家,反倒比在医院更难伺候。
摆明了就借着这点小病,拿捏住他心软舍不得不管,顺势赖着不放。
偏偏陈北笙自己也没辙,明知道是套路,还是偏偏吃这一套。
沈南诚靠在床头望着他,刚出院脸色还泛着白,反倒衬得那双眼睛又黑又亮。长睫毛垂着,就安安静静看着,什么也不说,只用眼神缠着人。
他还能不管?
但凡能狠心一点,当初就不会同意让这人住进自己家里。陈北笙想着,都有点想扇自己两巴掌。
好不容易总算把人哄睡着了。
药吃了,粥也喝完了,水也吹凉喝干净,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呼吸渐渐平稳绵长。他轻手轻脚把那只手塞回被子,在床边站了两秒确认人睡沉了,才拿起钥匙和购物袋,小声拉开房门。
刚走出去反手带上门,一转身,正好撞见梁鹤松从楼梯口拐上来。
“梁秘书。”陈北笙淡淡点了下。
梁鹤松怀里抱着一摞文件夹,西装革履,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站在老旧居民楼的楼道里,格格不入得有些显眼。
“陈工,有几份文件等着沈总签字,我送过来。”他说着往前递了递文件夹。
陈北笙扫了眼那摞文件,没接。“你们沈总发烧了。”
梁鹤松脸上没半点波澜,依旧挂着得体周全的笑:“那我便不打扰沈总休养了,劳烦陈工帮忙转交。”
陈北笙依旧没伸手,“你就不问问他病得严不严重?”
梁鹤松笑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有陈工照看着,很放心。”
陈北笙心里暗自腹诽,真是上下一路货色,主子会装,秘书也圆滑得滴水不漏。他伸手接过文件夹,抬眼瞥他:“就不怕我偷看盛远的商业机密?”
“沈总向来信你。”梁鹤松目光轻轻扫过他手里的购物袋,顺口问道,“陈工要出门?”
“买菜。”陈北笙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拎了拎手里的袋子。
“正好我顺路,送你一程。”梁鹤松侧身让出楼梯口。
陈北笙没多推辞,先上楼把文件放好。沈南诚还在睡,他把文件夹搁在床头柜上,回身无声带上门。
车厢里一时安静无言。两人算不上熟络,除却工作交集,私下本就没什么来往。陈北笙也不像从前那般刻意找话缓和气氛,就静静靠着车窗坐着,不尴尬,也不热络。
梁鹤松发动车子驶出小区,上了主路,才缓缓开口:“陈工,其实这些年,沈总一直在想法子找你。”
陈北笙眉头微挑:“你是来当说客的?”
“我在沈总身边待了多年,他的为人,我心里清楚。”梁鹤松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调平稳克制,“沈家内里的纠葛,以我身份不便多置喙。只是沈总在沈家那边,处境一直难处。这些年也私下托过人、绕着路子打听联系,只是始终绕不开老先生和小姐那边,前几年实在身不由己。如今能回来,也是费了不少力气。”
“陈工重情义、念旧,可沈总从来不是会诉苦的性子。很多事他不说,隔阂就越积越深,我才自作主张,把话摊开说清楚。”
陈北笙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下衣角,“看不出,沈总还挺得人心。”
陈北笙在菜市场挑了一条活鱼,让师傅现杀刮鳞,又买了块豆腐、一把小葱,打算回去煲个鱼汤。杂七杂八又买了些青菜和瘦肉,拎着满满两个塑料袋从菜市场出来的时候,发现梁鹤松的车还停在路边等他。
陈北笙没多客气,拉开车门就坐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