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推开门,沈南诚已经醒了。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身上只裹了条浴巾,水珠从肩胛骨滑下来,沿着脊背一路往下淌。
陈北笙眉头皱了起来:“刚退烧就洗澡?你是不想好了。”
“发了一身汗,不舒服。”沈南诚随口解释一句,便转身翻找衣柜,动作比平日急促几分。
陈北笙把菜拎进厨房,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视线不自觉地往他后背落了一下。那条浴巾裹得不算严实,腰线以上露出来一截,抽髓的针眼早已愈合,辨不出来。他收回目光,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陈北笙看他都有心情洗澡了,可见病已经好了大半。果然下一秒这人就开始故态复萌,跟进厨房在他身后黏黏糊糊的,一会儿问要不要帮忙洗菜,一会儿伸手去够砧板上的刀说我来切。
陈北笙被他碍手碍脚地蹭了两下,终于忍无可忍,举着锅铲往门口一指:“出去。别进来烦我。”明令禁止,不容商量。
沈南诚被他赶出厨房,站在门口,出去了又没出去,斜倚在门框上,静静望着灶台前系着围裙的人。
陈北笙把鱼下锅,头也不回地说:“床头有文件,梁秘书送来的。你看看该签的签了。”
“已经处理完了。”
陈北笙拿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种“你到底是生病还是加班来了”的微妙无语。“你倒是速度。”
沈南诚靠在门框上,望着锅里腾起的热气,落在他侧脸上,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回国这件事,我耽搁得太久了,所以养成了一副急性子。”
“是挺急的……”陈北笙嘟囔着。
电视剧里的久别重逢、破镜重圆总要拉扯几十集,倒好,这人重逢没一个礼拜,就直球凑上来步步紧逼,半点退路都不给他留。
鱼汤炖得正好,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段翠绿的小葱,热气袅袅地往上冒。
沈南诚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这汤炖了多久?鱼肉一点都不散,汤底也浓,鲜得很正。”
“嗯。”
“火候也好。这汤色奶白澄澈,饭店里都不一定炖得出来。”
陈北笙眉头开始往中间聚拢。
“豆腐也嫩。入味了,一点都不腥,你这手艺,”
“你要是喝就好好喝。”陈北笙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眼看就要恼了,“再多说一句,这汤我就倒了。你一口别喝。”
一句两句就得了,叨叨个不停。
想哄人,结果马屁拍在马蹄子上了。
沈南诚噤声默默喝汤,嘴不能说但表情还是很夸张,不知道以为他喝的是什么神仙汤。
陈北笙索性不看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也没说话。
其实不是汤不好喝,也不是他不想被人夸,是沈南诚夸得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宁愿听沈南诚像以前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什么都别说。那些夸赞让他觉得陌生,让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眼前这个又殷勤又小心的沈南诚相处。他从前的温柔是润物无声,如今却无孔不入,反倒让他无所适从。
他想直说:你收着点,别这样。
但又觉得现在让他收,好像是自己在让步,在原谅,在默许这一切翻篇。可堵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气还没咽下去,凭什么就这么轻轻放过。
沈南诚越是这样对他好,他越咽不下那口气。可想让他收着,又开不了口。想咽下去,又咽不下去。想发火,又找不到能发火的理由。
人家只是在夸你炖的鱼汤好喝,你能怎么发火?
他跟自己拧巴了半天,把自己拧成了一个死结。最后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
……先这样吧。
陈北笙撇着嘴,喝汤,碗里鱼汤腾起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表情,也蒙住了他乱成一团的心思。
晚上睡觉,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陈北笙早早背过身躺下了,被子拉到肩膀,闭着眼,呼吸刻意放得又匀又浅,全身上下写满了“我已经睡着了,别跟我说话”。沈南诚靠在床头看了会儿文件,刚退烧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看了没几页就觉得太阳穴发胀,眼皮往下坠。他把文件合上搁在床头柜上,揉了揉眉心,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