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打拼这些年,归乡总带着几分难言的复杂心绪。
工作繁杂、应酬不断,陈北笙平日里极少返乡,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能回来一趟。他妈总念他“把家当旅馆”。
唯独今年,格外不一样。
尤其是沈南诚,大大小小的礼品置办了满满一堆,烟酒名茶、专柜护肤,再配上好几包沪江特色伴手礼。陈北笙看着他刷卡时眼都不眨的模样,生怕他把整座年货市场都搬回来。
梁鹤松办事向来利落,两人刚落地,专车就已经等候在外。
车窗外落雪纷飞,一路行来,沈南诚兴致极好,连路边猫狗嬉闹,都要伸手指给陈北笙看。
前两年老城区动迁,陈家老两口索性咬牙置换了两套大户型。一套老两口自己住,另一套早早预备给陈北笙日后做婚房。
新小区地段优越,环境规整,出行也十分便利。
快到小区门口时,沈南诚忽然安静下来,车子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停在路口。
这位在酒局上与投资方周旋面不改色,在盛远董事会和沈梁安博弈分毫不让的沈总,此刻神色紧绷,几分严肃里,藏着掩不住的局促与心虚。
“要不,我找家酒店住吧。”
陈北笙被他气笑:“我都跟我妈说你要回来了,我还把丢在酒店,她不得劈了我?”
在长辈眼里,从来都是住哪都不如住家里踏实。
沈南诚沉默良久,低声开口:“……有点紧张。”
何止一点。
陈北笙看着他这副进退两难、拘谨无措的模样,心底忽然了然——今年这场归乡年关,从始至终,就和往年截然不同。
嘴上虽这么说,可等沈南诚踏进电梯,心依旧悬得老高。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他目光定定锁在跳动的数字上,浑身都绷着。
陈北笙靠在电梯壁上,歪头瞧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好笑:“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爸妈。”
沈南诚攥紧手里的礼品袋,声音压得偏低:“这次不一样。”
陈北笙心头微顿,好像突然意识到,他口中的“见父母”,和自己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只好放缓语气提醒:“就是回来住两天过个年,你别想太多。”
末了还故意逗他:“你实在扛不住,现在订酒店还来得及。”
都已经跟着到了这里,沈南诚又哪里舍得转身离开。
电梯门缓缓滑开。
沈南诚深吸一口气,抬步大步往外走,刻意把步伐迈得坚定利落,气场端得十足。
身后却传来陈北笙幽幽一句:“错了,这边。”
沈南诚脚步一顿,从容淡定的神情还稳稳绷在脸上,耳廓却悄悄红透了一片。
敲门声才刚落下一声,房门立刻就被拉开。
钱荔敏围着围裙,手里还捏着锅铲,分明早就守在门后等着。
她的目光径直掠过陈北笙,一眼就锁定沈南诚,眼睛唰地亮了,手里的锅铲都差点脱手。
“哎呀,小沈啊!多少年没见,阿姨可太想你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伸手一把拉住沈南诚,上下细细打量,越看越满意:“长高了,比以前清瘦些,但更精神更帅气了!你这孩子从小模样好,现在更是不得了。”
“路上坐车累不累?饿不饿?阿姨今天特意炖了排骨汤,就是你小时候最爱喝的那种!”
沈南诚被她这般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还是温顺微微俯身,任由她打量端详,腼腆地把手里礼品袋往前递了递:“阿姨好,一点小心意,给您和叔叔带的。”
“你这孩子还这么客气!回自个儿家,哪用得着带东西!”
沈南诚刚换上拖鞋,脚步还没站稳,钱荔敏就忙着把人往屋里领,边走边朝着厨房扬声喊:“老陈!老陈快出来!小沈来了!”
陈北笙站在玄关,眼睁睁看着亲妈拉着沈南诚头也不回走进客厅,自始至终没正眼瞧自己一下,无奈出声:“妈,我还在这儿呢。”
钱荔敏这才腾出空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刚发现门口还站着个人。
“呀,回来了啊。进来把门关上。”
说着转回身,又拉着沈南诚絮絮叨叨唠起家常。
陈北笙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到底谁才是亲生儿子?自己回家的待遇,还比不上上门送快递的。
心里虽这么嘀咕,脸上却藏不住浅浅笑意。
还没到除夕,中午这顿饭的规格却早已超标,满满一桌,海陆空聚齐,丰盛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