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笙盯着桌上那条炸得金黄酥脆的糖醋鱼,心里泛起几分不平衡。
“上次我回来想吃糖醋鱼,您还说做着麻烦,最后还是我自己去饭店买的。”
钱荔敏只顾着给沈南诚夹菜,头都没抬:“你妈我乐意。”
说着又夹了一大块最嫩的鱼腹肉放进沈南诚碗里,语气瞬间柔了下来:“小沈你尝尝,看看咸淡合不合胃口。喜欢的话,阿姨除夕再给你做一条。”
沈南诚端起碗,刚嚼了两口就轻声夸好吃。
陈北笙立刻抓住机会,筷子轻轻一搁,故意拆台告状:“一口能尝出什么滋味?”
钱荔敏斜眼瞪了他一下。
陈北笙委屈地撇撇嘴,小声嘟囔:“偏心眼。”
“别理他,多吃点。”陈永康适时开口,给沈南诚夹了块牛肉,顺带也给自家儿子添了一筷子。
沈南诚碗里的菜很快堆得冒尖,从头到脚不用自己主动伸筷,碗里总被不停添菜,旧的还没吃完,新的又层层叠叠盖了上来。
依旧是这般热闹融融的烟火气,依旧是被当成自家人、妥帖照料的踏实感,沈南诚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他侧头看了眼旁边还在愤愤不平啃排骨的陈北笙,又抬眼望向对面笑着给自己添汤的陈爸陈妈。
心底那块空旷荒芜了许多年的角落,正被这一桌饭菜、一席温言,一勺一勺,慢慢填满。
桌上四个人,两长辈两小辈,又正是适婚的年纪,怎么可能少得了催婚的话题。
陈北笙从坐下来那一刻心里就在那忐忑,祈祷他老妈可千万别提这茬,更别当着沈南诚的面提。
然,祷告无效。
果然没吃几口,他妈就开始了。
“小沈啊,今年有对象没有?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想找个什么样的?要不要阿姨帮你介绍介绍?”
陈北笙下意识插话阻拦:“操那个闲心干嘛,人家的事他自己不会管啊。”
钱荔敏立刻调转枪口,筷子往他这边一点:“还没说你呢。你今年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找了。前两天我一个工友,她侄女小董,长得可俊了,脾气也好。这两天正好在家,你抽空见一面,互相看看。”
陈北笙蹭地坐直了,手里的筷子都险些脱手。“又来?干嘛,过个年能不能让人消停消停?”
他这边还没炸完,旁边沈南诚嘴里的饭忽然就不香了。
钱荔敏丝毫没察觉两个小辈之间骤然紧绷的微妙气氛,兀自兴致勃勃地念叨:“那小姑娘刚大学毕业,长相清秀,性格也文静大方。”
沈南诚不知怎么吞咽的,猛地呛了一下,喉结重重滚动,神色瞬间沉了几分。
陈永康忙问:“小沈咋了?”
沈南诚摇摇头,忙灌一大杯水,还是没起作用。
陈北笙扫了眼他碗里的鱼,惊诧道:“你卡刺了?”
沈南诚点点头。
桌上是大鲤鱼,刺又硬又密,偏偏今天这条个头格外大。陈北笙急得扒开他嘴往里看,钱荔敏“妈呀”一声,扔了筷子就去找外套。
沈南诚被陈永康和钱荔敏一左一右架着往外走,嘴还张着不让合上。他试图闭嘴,钱荔敏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别闭!别咽!就这么张着!你要是喉咙再动一下,刺扎深了可怎么办!”
于是沈南诚就这么张着嘴被塞进车里。一路张着嘴挂号,张着嘴等叫号,张着嘴被医生拿镊子夹了两秒——完事。
费用单上写着一百二。四个人来回奔波一个多小时,就为了这根刺。
回了家钱荔敏二话不说,把那盘糖醋鱼端进厨房倒了。陈北笙没来得及拦,她已经在年夜饭菜单上划了一道,嘴里念叨:“除夕不吃鱼了,不吉利。不行不行,年年有余,”
陈永康提议:“海鱼吧,海鱼刺少卡不着。”
就这样,糖醋鱼就被拉进了陈家的黑名单。
完事,钱荔敏去客房转了一圈,出来就皱眉头。那间客房朝北,面积小,床也窄,她越看越不满意,转头就跟陈永康商量:“这屋不行,住着憋屈。新房那边不是早就装好了吗,东西都是现成的,收拾收拾就能住。让小沈去那边,北笙你陪着。”
陈北笙说:“不用那么折腾,住我屋也一样。”
钱荔敏瞪了他一眼:“你睡觉不老实,回头把人小沈踹下去怎么办?”
陈北笙嘴角抽了抽。心说好家伙,在沪江那套小房里沈南诚挨了那么多次踢,也没见他抱怨过一句。
到了亲妈眼里,自己成床上安全隐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