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命难违。
陈北笙拎着行李箱,领着沈南诚出了门。新房也在同一个小区,只隔了几栋楼,步行不过三五分钟。
推开门的瞬间,沈南诚站住了。
屋子装修简约雅致,不算奢华,却处处布置得妥帖暖心。客厅的沙发是新的,厨房灶具一件不少,连床头柜上都提前放了盏小台灯。这分明是早早就备下的婚房,等的是一个还没出现的人。
沈南诚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今天饭桌上钱荔敏说要给陈北笙介绍对象,那个女孩子的名字他还记着。眼前这间房子,这些精心置办的物件,都是为那一天准备的。而自己站在这里,像个提前闯进来的外人。
陈北笙把包拎进卧室,一开始没察觉,还在那调侃:“你今天这鱼刺卡的也是巧,不然我妈还不知道要唠叨多久呢。”
话说完了没人接。他回头,看见沈南诚还站在玄关,表情不太对。
“怎么了?”
陈北笙收起玩笑,走过去。沈南诚已经扬起一张笑脸,说:“没事。”声音稳稳的,还顺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袋。
他动作利落,神色看不出异样。可陈北笙太了解他了,越是心里藏事,越会抢着做事掩饰。
沈南诚把行李拎进卧室,目光扫过床头那盏小台灯,又移开了。他知道这房子的分量。不是一套空房,是陈家老两口攒了半辈子的心意,是给陈北笙铺好的路……
大学毕业生、好工作、婚房、然后结婚生子,所有的规划都整整齐齐。
他自己经历过。沈行川知道他的性取向之后,宁可把他按死在美国,也不让他回来。那是亲爹的态度。
那陈北笙爸妈会是什么态度?
现在他们对他好,是拿他当陈北笙最好的兄弟、当半个儿子。可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这个“小沈”不是来做客的,是来占那间婚房的。
……今天饭桌上那碗堆得冒尖的菜、卡刺时架着他往医院跑的热乎劲儿,还会在吗?
沈南诚把行李袋放在衣柜旁边,直起腰,看着这间窗明几净的屋子。什么都准备好了,就差一个女主人。他立在玄关,目光掠过屋内一应陈设,指节悄悄泛白。
他觉得这间屋子好亮,亮得让人没地方躲。
陈北笙靠在卧室门框上,看他站了半晌没动,也没出声催。
一天折腾下来,两人都身心疲惫,进屋便熄灯躺下。
陈北笙睡得迷迷糊糊,忽的觉得后颈一阵温热,有什么东西贴上来,湿湿的,顺着脖子往上,衔住了他的耳垂。他一个激灵醒了,发现沈南诚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探进了他衣服里,掌心贴着他腰侧,不轻不重地揉着。
那只手带着几分反常的急切,不像往日慢悠悠的试探,透着一股心绪难平的莽撞。
陈北笙一把按住他的手,把人推到一边,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哑:“我今天很累。”
沈南诚没说话,黑暗中呼吸有点重。
“要么我去另一个屋睡,要么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陈北笙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扯了扯,语气已经不太好了。
安静了几秒。
沈南诚深深吸气,像在拼命按捺翻涌的心绪,喉头发涩,闷意一路沉进胸腔。
他收紧手臂,把人箍进怀里,力道大得陈北笙肋骨都勒得生疼。
像溺水之人攥住最后一块浮木,不管分寸,不问力道,死死将人箍紧。
陈北笙被勒得喘不上气,挣了一下没挣开,闷声骂了句:“你要勒死我?”
沈南诚把脸埋在他后颈,不说话。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害怕过。
这间新房太亮了,太大了,什么都是新的,什么都在提醒他。
这里没有他的位置。
白天阿姨的催婚、那个待相亲的姑娘、这间早早备好的婚房,一层层裹住他,闷得喘不过气。
他没有立场置喙,连暗自酸涩都名不正言不顺。说出口是逾界,憋在心里,又无处安放。
他只能抱。把人抱在怀里,感受到这具身体是暖的,是真实的,是还在这里的。这是他唯一能从今天带走的确据。
陈北笙被箍得实在难受,但挣扎的力气渐渐小了。
黑暗中,他眼睛亮着,听着身后那个人压抑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喷在自己后颈上。
没有推开。
过了一会儿,陈北笙在黑暗里闷声开口:“勒够了没有?”
身后没回应,手臂反而又紧了一分。
“……行了。”他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清,“我在呢。”
话落进黑暗里,那道箍着他的力量没有松,反而又紧了几分。像是这三个字不是让他安心,反而把他最后一道防线给冲垮了。沈南诚把脸更深地埋进他后颈,手臂收紧,把人往自己怀里又摁了摁,恨不得揉进骨头里。
陈北笙就那样任由他箍着。呼吸被勒得又浅又短,肋骨发酸,他也懒得管、懒得再挣一下。
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后背,沉稳又慌乱的心跳隔着睡衣清晰传来,手臂收得极紧,他却全程没再动一下。
眼皮越来越沉,困意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他的意识一层一层裹住。
他不知道自己是昏过去的,还是睡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