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该怎么办?那些醒来看不到人时的恐慌、楼下撞见那一幕的刺骨刺痛、困在这间房子里整夜不散的患得患失,全都堵在胸口,沉得他喘不过气。想说,却不知从何开口,更不敢开口。
他从来没有这样混乱过。从小到大,他什么都能算清楚,什么都能扛得住。可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自己,是一团被情绪搅得稀烂的、失控的、连自己都认不出的东西。
沈南诚抬手捂住了脸。
“抱歉。”声音闷在指缝里,哑得像被砂纸反复磨过,带着藏不住的颤,“我刚才……”
“我……”
门厅被他弄得一片狼藉,他像根绷到极限、骤然断了弦的孩子。
陈北笙靠在门板上,喘匀了气,看着眼前这个捂着脸、肩膀发颤的人,心里那股又急又羞的火慢慢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沈南诚不是会突然发疯的人。
今天这一出,不对劲。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的?
他脑子飞快地往回翻。
昨晚,莫名箍了他一整夜。再往前,进门时那个僵硬的停顿……
蓦地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不太敢往下想,又忍不住往下想。
该不会,是因为那句“相亲”?
他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万一猜错了呢?万一不是因为这个,自己这么一问,倒显得自作多情。
八年了,八年前的沈南诚把他放在什么位置,他是知道的。
可现在的沈南诚呢?
他看不清,也拿不准自己在对方心里,还剩几分重量。
“你冷静点没?”陈北笙捡起眼镜,没直说只递了个梯子过去,就看沈南诚肯不肯接。
“……嗯。”
“能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吗?”
“……”
“嗯?”
沈南诚没说话,陈北笙等了许久才听他开口,吐出两个字:“害怕。”
陈北笙眉毛跳了一下。他一时竟不敢去细想这个“害怕”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只是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害怕?”
“是,很怕。”
“怕你走远,怕你离开,更怕你身边有了别人。”
他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碾过,碎成一片一片的,却还在拼命往外掏:“怕我留不住你。”
“八年前的事,错都在我。你恨我怨我,我都认,也都受得住。”他顿了顿,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但我一想到你跟别人在一起……不敢想。”
“可我又不能拦你。”
“你要是真的选了别人,我一定会放你走。只要是你的选择……”
“可我……我舍不得放。”
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他整个人悬在半空,被撕扯、被裹挟,落不下半点安稳。只能任由自己茫然下坠,没有尽头,没有方向,什么也抓不住。
风有归林,舟有泊岸。
陈北笙抱住他。
像棉花托住一块往下坠的铁。力道不重,却稳稳兜住了他全部的失重与狼狈。
暖的,稳的,真的。
眼前狼藉仍在,陈北笙外套垮在肩头,发丝凌乱,全是他失控的痕迹。
“……你不怕吗?”
陈北笙没说话。
他把沈南诚的脸捧起来,低头吻了上去。
衣服被缓缓褪下,不像上次那样急切粗暴,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耐心。唇瓣相贴,从浅尝开始,碰一碰,退开,再轻轻贴上,像在反复确认彼此。体温相融间吻意慢慢加深,一寸寸试探深入,不急不躁,每一步都留着温柔的余地。
他们磕磕绊绊地摸索着彼此的节奏。
不似年少时那种手忙脚乱的青涩,也不似重逢后那一次干柴烈火的疯狂。
而是水到渠成。
试探、恐惧、崩溃、告白,都已经摊开在门厅那片狼藉里了。
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不需要再用力的冲撞来确认存在。他们只是在一起,做这件事,像河流汇入河流。
里面当然还有很多复杂的情绪……
八年的空白不是说填就填的,那些没说透的话、没算清的账、还没完全放下的不安,都还在。但它们被稳稳地托住了。
不急,不乱,不慌。
沈南诚伏在他身上,每一个动作落下来,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既是确认。又是烙印。也是落实。
陈北笙通通接住,稳稳承下了这份重量。
他心里那些别扭还在,那口气没那么容易咽下去,那些旧账没那么容易翻篇。
可他把它们暂时摁了下去,引到一边,给此刻腾出地方。他抬手攀上沈南诚的背,指尖沿着脊柱慢慢滑下来……
顺应彼此身体的起伏,接纳,回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