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妈妈收回遥望天色的目光,转而去瞧歪在榻上的陆柔然,“我去请蔺娘子过来?”
陆柔然懒洋洋地道不换了,“今儿乏了,就这么着吧。装了这么多天哑巴,容我暂且歇歇。”
暂且歇歇?
阮妈妈瞠目,思量片刻,含蓄问:“过会子郎君那边该结束了,万一他过来,该怎么办?”
“过来就过来呗。”陆柔然丢下手里的话本子,借着阮妈妈搭过来的手坐了起来,“热水备好了么?”
“备好了。”阮妈妈眼巴巴地看着陆柔然,欲言又止半响,终是忍不住提醒,“这男人喝了酒,可是......万一他要与您......”
“与我如何?”陆柔然皱起眉头,嫌弃地斜睨过去,“您老能把话说亮堂吗?说了半响,一个重点字都没讲出来。”
阮妈妈一咬牙一跺脚,恨道:“敦伦啊我的娘子。您不是要蔺娘子替仨月,若换来换去,您不怕他试出不一样来?”
陆柔然懒洋洋地“嘁”了一声,“妈妈多虑了吧。他们才做几日夫妻,能有多了解彼此?若一直都是阿恒,那才坏了事,如此换来换去,真真假假,日子久了他能察觉出来才怪。”
“可这......”阮妈妈惊诧,更语竭,一时间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长叹一声,随她吧,横竖她这条老命已然栓在裤腰带上。
陆柔然自认,并非水性杨花之人。定亲之初,她也曾一心一意的爱慕着郦隐,期盼着两人成亲那日。
若非他冷情薄幸,她又怎么会在等待中,移情他人。
如今她虽心系公孙桓,但其实,她也有遗憾。
那是夜深人静,独自疏解的秘密,尤其当看到他牵起探微的手,与她相携离开时,陆柔然深埋于心的遗憾,犹如春日的种子,在阳光雨露浇灌之下,破土萌生。
毕竟是她一眼相中的人,教她如何彻底忘记啊。
不要讲她不知羞耻,浪荡银荐,男人可妻妾环绕,帝姬能豢养多位面首,她为何不能同时拥有两个男人?
夜渐渐深了,陆柔然又躺到这张床上,随着身子沾上床铺,脑中忽地闪现探微与郦隐在这张床上颠鸾倒凤的画面,顿时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冷得她瞬间改变想法。
但当她起身,趿上软鞋,念头却又散了。
于是又躺了回去,可脑袋一沾上枕头,那种不适感又来了,她不得已又起身。
如此反复间,外头传来阮妈妈的声音,“郎君来了。”
陆柔然闻声,赶紧躺了回去,她拽过衾被盖上身,微阖双眼,装出一副已然睡熟的样子。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她该起来,做出一副等待的姿态。
如此想着,她又掀开被子,一骨碌爬了起来。
待郦隐推门而入,便看到陆柔然安安静静的立在地心。
两人目光甫一对上,她闪烁着目光躲了一躲,而后才直视上他眼睛,同时扯着唇角露出一个看似灿烂,实则并不明媚的笑容。
只一眼,郦隐的心,沉沉坠入深渊。
她不是已回府了么,为什么还不换回来?
难不成,这场骗局止于今日?
思及此,郦隐深觉自己可笑。
试问世间有几人,如他一般,期盼被骗。
陆柔然猜不透郦隐在想什么,更不明白他为何只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后,便移开目光,似乎有些失神地望着小几上那束海棠。
傍晚那会儿,见她回来,拨云特意讲给她听,说这几枝海棠是早上她出门后,郎君特意剪来插摆到此处。
送给她的花儿?
他竟如此有心?
此时此刻,陆柔然张了张嘴,想着说些什么打破安静气氛,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事实上,她也不想同他多言。
他们之间没甚可讲。
按她的设想,他不是沉默寡言么,他不是喝酒了么,那便什么都不要讲,进来寝室,见到自个倾国倾城的娇妻,直接抱住便是。
然而现实却是,他看起来十分冷静,完全没有任何醉意,甚至并不拿正眼瞧她。
陆柔然不禁疑心——
难不成,果真如她所想,探微骗了她?
他们并未圆房。
可是不对呀,她亲眼看到,他因郦瑄对她的慢待而斥责,看到他牵探微的手。
况且,他已一连多日夜宿琢玉居。
陆柔然一边疑惑着,一边紧走几步靠近他,他身上清清淡淡的酒气灌入鼻端,玉骨明秀的郎君,连喝了酒都是香香的。
“夜深了,咱们歇息吧。”话说着,她的手向他的衣领探去。
郦隐下意识想躲开,转念一想,夫妻恩爱不正是他想让她看到的么,若现在避开,她怕是会生疑。
而且,她现下的行为,也让郦隐疑惑。
她费尽心机,难道不是因为不想嫁,让阿恒来敷衍了事一阵子,而后寻个时机同他和离,自此重新过上想要的生活?
既如此,她不该想法子避他么,怎么还主动凑上来?
瞧她这模样,完全不像排斥与他接触的样子。
难道同他一样,怕他生疑,不得不装装样子?
眼看她解开第一颗玉扣,第二颗、第五颗......
外袍落地。
她倾身贴上他的身体,纤细的手臂藤蔓一样绕上他的腰,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胸膛,妩媚的手指撩开他里衣衣襟,吐着信子的蛇一样往深处钻......
郦隐淡笑着隔开她的手,屈起手指,轻浮地勾了一下她下颌。
“今夜怎如此急不可耐。我还没沐浴呢,这一身酒气,熏不熏?”
话说着,卸下腰间的缠绕,隔开胸前的攀附,“床上等着,我去沐浴。”
兴都到这儿了,他要沐浴?
陆柔然略显不满地轻哼一声,“郎君莫要扫兴,我喜欢你身上这酒气。”
郦隐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浮动着让人心神荡漾的放浪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