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村部院门就被拍响了。
陈志远开门,秦向阳站在外面,手里捏着个牛皮纸袋。
“县里展销会的邀请函。”他直接递过来,没寒暄,“下个月十五号,县体育馆。”
陈志远接过袋子。抽出来是份红头文件,盖着农业局和商务局的章。附件里夹着张精美邀请函,抬头写“云岭村农业联盟(筹)”。
他愣了。
“怎么寄到镇上了?”
“你们没注册,系统里没地址。”秦向阳推了推眼镜,“文件先到农经站,我顺路带过来。”
陈志远翻到背面。参展要求列了七八条,最后是展位费:每平米每天八十,标准展位九平米,三天起租。
他心算。两千一百六。
秦向阳点了根烟。“是个机会。县里今年推‘一乡一品’,这展销会是头炮。市里省里可能都有人来。”
烟雾里,他声音压低。
“也是考场。赵广源是赞助商之一,掏了五万。主展区最好的位置,估计都是他的。”
风刮进来,吹得文件哗啦响。
陈志远盯着那行数字,手指捻着纸角。
“不去行吗?”
“行。”秦向阳弹弹烟灰,“没人逼你。但下次机会,邀请函可能直接扔废纸篓。”
他看了眼陈志远。
“你们联盟最缺什么?品牌,渠道,让人认识的机会。老在村里打转,永远是小圈子。”
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
“文件送到了。去不去,自己定。”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截止日期月底,只剩十天。”
人走了。
陈志远站在院门口,手里文件沉甸甸的。
灶台上水沸了,噗噗响。他回屋掀开锅盖,抓把挂面扔进去。面条在滚水里散开。
他盯着水花。脑子里数字转:两千一百六,赵广源,五万,最好的位置……
面煮好,拌点咸菜,坐门槛上吃。咸菜辣,吃几口额头冒汗。
吃完掏手机,拨林溪。
响了七八声才接,声音带睡意:“……喂?陈哥?”
“醒醒,来村部。急事。”
挂了。又拨许青林。
许青林接得快,背景有鸡叫。“陈总?”
“来村部。现在。”
二十分钟,林溪先到。头发扎成丸子头,脸上还有水汽。许青林跟在后头,手里拿着半个馒头。
陈志远把文件袋扔石桌上。
“自己看。”
林溪抽出邀请函,眼睛亮了。“展销会!咱们能去?”
许青林凑过来,边嚼馒头边皱眉。“展位费这么贵?九平米三天两千多。够买多少肥料了。”
“赵广源是赞助商。”陈志远说。
许青林不嚼了。
林溪翻文件的手停了停。
院子静下来。远处拖拉机突突开过。
“那还去个屁。”许青林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含糊道,“人家主场,摆明了设局。展位给你安排厕所边上,样品动手脚,评委都是熟人——玩死你。”
林溪咬嘴唇。
“可是……机会啊。县里办的,曝光量大。咱们的辣椒、黄瓜,周奶奶的藤编,要是能摆出去……”
“摆出去让人笑话?”许青林嗤笑,“他砸五万图啥?图热闹?”
陈志远没说话。
他走到槐树下,手撑粗糙树皮,抬头看枝叶间漏下的光。叶子黄了不少,风一吹,簌簌掉。
背后两人还在争。
“去了送死。”
“不去等死。”
“等死比送死强。”
“你……”
“够了。”陈志远转身。
两人闭嘴,看他。
陈志远走回石桌边,拿起邀请函。纸张挺括,边角锋利,在指腹压出白痕。
“林溪,”他说,“如果去,咱们怎么展示?”
林溪眼睛一亮。
“直播!”语速快起来,“展位现场播,从布展到撤展全程跟。不光是卖货,讲故事——讲怎么种的,姜叔的土法子,张哥的技术,暴雨那晚抢险……对,抗灾视频剪进去当背景轮播!”
她手在空中比划。
“样品不能光摆,得让人尝。切黄瓜,炒辣椒,现场做。藤编让周奶奶现场编一段。还有生产记录,带符号的本子放大打印挂出来,让人看咱们怎么‘较真’!”
许青林听着,脸色沉,但没打断。
陈志远等林溪说完,看向许青林。
“青林,你觉得最大风险是啥?”
许青林沉默几秒。
“钱。”他说,“展位费两千多,布展要钱,样品要钱,运输住宿吃饭要钱——账上还剩多少?四千不到。全砸进去,万一没效果,下月工资都发不出。”
他顿了顿。
“赵广源肯定使绊子。样品检测动手脚?布展捣乱?雇人砸场子?这些都得想。”
陈志远点头。
“想得好。”他说,“还有吗?”
许青林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