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快走几步站到了队伍末尾,跟着那群人一点点往前挪动。约莫走了三四个人的时候,陈默突然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他一抬头,看见了蔚然。
他手里还是拎着饭盒,只不过这次没像去的路上那样甩来甩去的,想来应该是买好了饭。他一声不吭地站在陈默旁边,和他一起杵在室外排队。
今天太阳大,外面站一会儿感觉不出冷来。但陈默还是拍了蔚然一把,“屋里等着去。”
蔚然没动弹,“不冷。”
店员是个面无表情的大姨,轮到俩人的时候大姨也不说话,只是一手拿着盒子一手举着夹子用眼神询问他们吃什么。陈默偏头看了一眼蔚然,蔚然抬手指了桃酥和巧克力蛋糕,大姨眼疾手快嗖嗖嗖装好,又把视线挪向了陈默。
陈默有样学样,也跟着点了几块其他口味的糕点,麻溜儿付钱之后拎着蛋糕和蔚然一起离开。
蔚然拉着陈默想从食堂内部穿行,倒是陈默拦了一把,“冷不冷?不冷直接走外面,听人说外面比较近。”
“怕你冷。”
“我冷个屁,穿那么老厚。”
说完他拎着蛋糕小跑起来,蔚然快走几步跟上他的步子,二人从大楼外面重新回到了病房。
要说上次哥俩坐在一起吃饭还是在那个山沟沟里的时候。小且漏风的宾馆,用塑料盒子装的饭菜,还有两个坐在一起就稍显局促的小板凳。
这会儿蔚然右手稍稍使劲拧开饭盒,再把里面打好的饭菜一样样端出来,而陈默也一个个拆开那些塑料盒,把小叉子插在蛋糕上,没过一会儿,那小桌子上就被摆的满满登登的。
真要论起来,现在这样和在那个山沟沟里的时候没差多少,但那会儿的心境和现在可是天差地别。
那会儿的蔚然只知道他哥没撵他走,还在单纯为了能和他哥在一起多待几天这件事而快乐。而陈默,心急如焚却面上不显,唯独看着自家小崽的时候带着点愧疚。
现在呢?
现在蔚然即便和陈默日夜相伴也没了之前的那份快乐,而陈默的愧疚更甚,甚至多到都不太敢直视蔚然的眼睛,摆在眼前的小蛋糕仿佛也成了陈默的罪证之一。
“医生说你忌辛辣和油腻,就给你打了点清淡的饭菜,吃吧。”
啪一声脆响,陈默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被掰开的一次性筷子。
陈默接过来,夹了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
俩人沉默着吃完饭,蔚然收拾利索之后,就打开折叠床在陈默边上躺下了。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没怎么睡着过,陈默憔悴,蔚然也没好到哪儿去,眼睛下面甚至浮起了一层淡淡的青黑色。
陈默精神头倒是很足,他在床上拿起手机简单把这段时间挤压的活处理了一下就已经到了晚上。起身去洗手间上个厕所的功夫,一出门却发现蔚然也醒了。
虽说人醒了,可瞧着还是不大精神。眼皮微垂,连眨眼的速度都格外缓慢。陈默出来的时候他正靠在外面的墙上等他。
看见陈默出来之后,蔚然眨眨眼睛像在确认面前的人没什么事之后才拖着步子重新躺回了那张折叠床上。吱嘎一声响,蔚然翻了个身,显然是要睡个回笼觉。
折叠床空间有点小,蔚然躺着的时候只能微微蜷着身子。陈默走过去蹲在蔚然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崽儿,我不睡,你去床上。”
蔚然含混着嗯了一声,却还是躺在那没动弹。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陈默抬手探了一把蔚然的脑门,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发起了高烧。
妈的。
陈默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估计就是今天买蛋糕那会儿让他冻着了。他起身要出门去喊护士。可他刚站起来,就被蔚然拉住了。
“你去哪儿?”
“你发烧了,我去找护士。”
蔚然显然是听见了,他手上的力度松了松,可另一只手却撑着折叠床要坐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
他说话的声音也哑着,烧成这个德行了还不让他哥离开他视线之外。陈默没辙了,按了床头的呼叫铃重新蹲在蔚然面前,“我让他们过来,这总行了吧?”
蔚然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可攥着他哥的手还是没能松开。
过了片刻,陈默在黑暗中听见蔚然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别离开我,哥。”
“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