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然杵在原地静默了许久,在心里和自己斗争了成千上万次,直到屋内的月光将他浑身浸润的再没有半点温度,他才同手同脚,僵硬无比地踏上了上床的梯子。
屋子里很静,静到蔚然可以听见自己扑通扑通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嘎吱——
年代久远的梯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蔚然的脚步也跟着停顿下来。这在这个如此安静的深夜里算得上是一声巨响。
蔚然的动作也跟着顿在了原地。他稍稍抬头看了他哥一眼。刑警出身的,睡觉都浅,稍微有点动静都能醒。可他哥今天睡得倒是格外的沉,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蔚然加快速度,几乎有些狼狈地爬完了最后几级梯子。等到膝盖和微凉的床单接触的那一刻,他才长舒一口气。他本想直接躺下,但目光接触到陈默的时候又改变了主意。
陈默难得有睡得这么熟的时刻,可能是当下的环境让他感到安全又放松。这让蔚然有了点直视他的勇气,尤其是在发觉自己那点晦暗的心思之后。
陈默面朝着墙侧睡,身上只盖着被子的一个角,大半身体都露在外面。蔚然的目光跟着魔了一般盯着陈默,从脆弱的后颈开始,他视线一寸一寸地向下游移。很快,视线来到了被子那。被子被他哥夹在身体和胳膊之间,只盖住了中间那段最隐秘的部分。
蔚然本来还想再往下看,可陈默突然抬手挠了下下巴颏,这一下蔚然如梦惊醒,僵坐在原地不敢再放肆。
俩人今晚洗漱用的都是蔚然从家里带过来的东西,虽然都是俩人常用的东西,但在家里两个人是分开睡的,从没有如此近过。哪怕是之前陈默出任务的时候,因为俩人心里都沉甸甸地装着事,心里那根弦也始终没能放松。可如今,俩人待在蔚然安全狭小温暖的寝室,这让人提不起一点紧绷的神经,于是之前被忽视的那些小细节,跟雨后春笋一般冒头。
此刻的陈默不是出任务时那个雷厉风行的刑警队长,也不是那个平日里有点不着调的哥哥,这会儿躺在蔚然面前的,就是完全不设防的,卸掉了所有外在身份的陈默。
蔚然膝盖跪在床板上,膝行着朝陈默靠近了一点点。距离缩短,陈默身上那股混合着洗衣液、烟草味,还有一点独属于他的干净的味道也更加清晰起来。
躺下后那股味道离蔚然更加的近,就在蔚然身后无形地笼罩着他,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出。他小腹贴着床最外面的那层低矮的挡板,企图通过它来给自己的身体降一降温。
可陈默似乎今晚就没打算放过他,就在蔚然将将有了点睡意的时候,陈默在蔚然的身后翻了个身。脑袋就这么抵在了蔚然的后颈上。那点短而硬的发茬扎在那,让蔚然泛起微微的痒。那点痒一路蜿蜒下去,让他的心脏也跟着一起痒了起来。
偏偏陈默又在这时候清醒了一点,他抬手摸了摸蔚然露在外的胳膊,吓得蔚然肌肉都绷了起来。可陈默只是摸了一把,随后抬腿把搭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朝蔚然身上甩过去了一部分,甩完后还不忘抬手过去绕到蔚然身前,帮他掖好了被角。
等做好了这一切,陈默长出一口气,那口气就燎在后颈的位置那。潮湿、闷热。蔚然再也无法忍受,蹭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从上铺跳了下去。
身后传来陈默惺忪的声音,“你干嘛?”
蔚然没回话,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逃离了寝室,他跑到洗手间反锁上了门。等到门落锁的那一刻,他冲过去打开水龙头,直接把脑袋伸进那下面冲凉。
水凉的让蔚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蔚然还是没停。因为他可悲的发现自己硬了。
上次尚且可以拿做梦当做托词,可这次清清楚楚,他是因着养了他十多年哥哥的靠近才硬的。水流哗啦啦的冲刷着他的头皮、还有刚才被陈默呼吸触碰过的后颈。可那里像烙印一样始终灼着蔚然,任凭冷水如何冲刷,刚才那种悸动的感觉依然在蔚然浑身上下流窜。
蔚然冲了十分钟的冷水,又在回去后灌了大半瓶冷水才让自己勉强冷静下来。好在老天爷终于结束了对他的折磨。蔚然刚踩上一级梯子,陈默的铃声就倏然响起。
陈默上一秒还闭着眼睛熟睡,下一秒摸出手机放在耳边,说话的时候甚至已经没了睡意。“陈默。”
寝室里很安静,电话那头的声音蔚然也听得清清楚楚,“陈队,尸体的X光片出来了,有发现。”
“我马上过去。”
紧接着陈默一个鹞子翻身从上铺坐了起来。蔚然赶紧下梯子给他让地。结果陈默不走寻常路,单手一撑床板,直接从床边跳下去了。蔚然只觉得床板震了一下,外加惊天动地咚的一声,陈默已经落地了。
陈默:“操!”
蔚然和陈默俩人站在地上,注视着那个刚刚蔚然才打开,喝掉大半瓶的矿泉水瓶。他打开喝完后就那么放在了桌边,陈默这一跳,这剩下的水一点没浪费,全都洒在了陈默搭在椅子那的外套上。
只剩下一个空瓶子咕噜噜在地上滚了一圈,最后寂寞地停靠在了书桌旁。
几乎是同一时间,蔚然拿起桌上的纸抽刷刷刷抽出好多张,全都扣在了陈默的外套上,企图用它吸干净陈默外套上的水份。可陈默今天穿的外套里面都是实打实的羊毛,这会儿沾了水,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干不了了。
前几天蔚然还笑他穿上这外套像座山雕,这下好了,雕毛打结,陈默也彻底蔫了。
蔚然还蹲在地上给他哥擦外套呢,没想到陈默套好衣服裤子,直接拉开了蔚然的衣柜,从里面翻出一件外套穿到了身上。
俩人身形相似,陈默就是比蔚然壮了一点。紧身的半袖短裤他穿不了,穿个外套倒是大小正合适。陈默拉上拉锁,穿上鞋,抬脚就往门口走。
“这衣服就先放你这吧,等你回家了再给我。我先穿你衣服,走了。”
开门迈出一条腿后,又扭头回来叮嘱了一句,“自己记得按时吃饭,没什么事儿就回家,别老窝在宿舍里。”
蔚然低头捏着衣服,闷着嗓子说了句,“知道了。”
嗒的一声轻响,门关了。随后是连成串稍显急躁的脚步声,那点声音拐了个弯就听不见了,蔚然把手里的纸巾捏了又捏,最后在手心中团成一个小团,而后站起来走到了窗边。
他时间计算的刚刚好,陈默在这时候刚踏出寝室的大门。校园稀稀拉拉的路灯只能大概照出陈默的轮廓,陈默一溜小跑着跑去校门口,直到看不见陈默的身影之后,蔚然才收回视线。
往床边走的时候,蔚然突然抬手摸了摸自己才冲过凉水的脑袋。虽然用毛巾擦过,但那上面还是泛着冰凉的潮气。蔚然揪了一把,烦躁的说了句,“白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