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成绩那天晚上的那顿饭吃到了很晚，等陈永默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两点了。陈永默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困意，他躺在床上，十指交叉着轻覆在肚子上面。或许是由于盯着天花板看太久的缘故，陈永默感觉有些头晕，他随后闭上眼侧过身子，但没一会，他又睁开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墙发呆。
此时，睡在隔壁的林晓舟正靠在床边，静静看着从上海带来的杂志。因为墙面太薄了，所以林晓舟每天晚上都可以听到陈永默翻身时，上了年纪的床在夜里发出的挣扎声。更何况今天还是没有睡着，那声音被林晓舟听的一清二楚。
林晓舟放下杂志，轻轻地敲了敲了墙，随后把嘴唇贴近墙面问了一句：“你睡了吗？”
依旧是一片寂静。
见陈永默没有回答自己，林晓舟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么蠢得事。这样问还不如明天起早一点去问他。林晓舟尴尬的坐回床上，正要接着用看书来缓解内心的尴尬的时候，陈永默敲了敲墙，说了句：
“没有，怎么了？”
陈永默说话的声音很小，但夜晚静的异常，显的他的声音与这片宁静格格不入。
“你声音小一点！”
“好！”陈永默夹着嗓子说。陈永默听着这从自己嗓子发出来的奇怪声音，笑了出来。
“你怎么还不睡？”
陈永默和林晓舟两个人像间谍一样，在说话前都先轻轻敲一敲墙，说完之后也敲一敲墙，示意对面的间谍自己的情报已经传递完了。
“看书。”
说完这两个字，林晓舟便“唰唰的“翻响着自己手上的书。
“分我看一点。“
“我怎么分你……?“林晓舟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陈永默猛地撑床坐起，那早已上了年纪的床再次挣扎的声音。陈永默脚刚刚落地时时，窗外吹进来一阵海风。指尖攥住门把手狠狠一拧，锁芯“咔嗒”脆响，门轴吱呀一声被他甩开大半，走廊里的黑暗劈头盖脸涌进来，他看着从林晓舟的卧室里传出来的光线，睁大了眼睛，几步就冲到林晓舟的卧室门前。
林晓舟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就听见隔壁房门撞开的响动，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砸在地板上。他刚抬眼，自己的门板就被一股力道顶开，带着风撞在门框上。陈永默的身影瞬间堵在门口，发梢凌乱，眼神里全是好奇，他动作干脆利落，抬手就按在门板上，身体跟着探进来，沙哑的声音直奔主题：“你看啥好看的，分我看一点。
“你之前就看过的杂志。“
“你不是看过很多遍了吗？怎么一直还在看。”陈永默眼前浮现出最开始看到这本书的样子，干净整齐，书的每一页都被外壳给好好的保护着，还带着一些新书才具有的特殊气息。
林晓舟低头尝试着把这本杂志卷起来的角给按平整，他发现好像也没什么。由于经常被翻看的缘故，这边本书的书脊上的订书针有些松动，杂志的封面也没有了最开始的光泽，折痕如同夏日教学楼墙外上攀附着的爬山虎慢慢地占据了这本书。
“就是好看。都是一些没见过的鱼！“
“你这么喜欢看书！怪不得了“陈永默看着林晓舟手上的书感叹了一句，说完他就仰着脸倒在在了陈永默的床上。
“我天天晚上都可以听到你翻书的声音，原来是在看这本书“
林晓舟点了点头，看着躺在一旁的陈永默问：
“你还不睡吗？“
“还不睡，睡不着啊！还是这里舒服。“陈永默一边说一边伸了个懒腰，“你要睡了？“
“不。“林晓舟摇了摇头，他看着窗外因海风在摇曳的树叶说道。
“你说我和刘成他们会是在一个班吗？“陈永默拿过林晓舟手上的书，看着里面出现的各式各样的鱼的图片发问。
“会！你看你们两个的名次都是靠近的。万一是同桌呢？“
“是啊，有道理。“陈永默换了一个姿势，把这本无聊的书合上，放到了一边。陈永默沉默了一会说：“到时候要是投票选班委，你可要帮我。“
“你要贿赂我吗？“林晓舟看着陈永默开玩笑道。
“有你这一票，我赢面就更大了！“
林晓舟看着陈永默脸上洋溢着的兴奋，像是准备到外面闯荡一番，干出惊人成绩的人。“我肯定投你，我也就只认识你们几个。“
听了林晓舟的话之后，陈永默挑了挑眉，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要是我当选上了，肯定为人民服务！“
“你以后想干啥？“林晓舟看着陈永默的样子，一瞬间感觉他很适合去接过他父亲的衣钵，接着为这个地方发展努力。
“还没想好。像其他人一样去外面做生意吧，他们不是有人去阿根廷那些地方吗？“陈永默摸着自己的下巴，想着自己以后去到阿根廷之后要面对陌生的人和陌生的语言，就后背发凉。他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打算。或者去云南，丽江的大理古城。“
“去那做生意吗？“林晓舟想起了之前在一些报纸上看到的关于丽江的照片，顿时也来兴趣了。
“肯定。“陈永默思考了一下补充道：“西双版纳也可以。“
“西双版纳和这边差不多吧？“
林晓舟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你去看看不就行了。“
“但是，那里没有海。“
陈永默看着放在林晓舟书桌上的地球仪叹了一口气。
翌日中午。陈永默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坐在饭桌前。昨夜与林晓舟在的对话，像潮水般在他心里反复冲刷。
阿根廷，云南，丽江，还是西双版纳……
“永默你咋了，昨天晚上没睡好吗？“方海兰上完最后一道菜看着萎靡的陈永默关心道。
陈永默打了一个哈欠，擦了擦从眼角溢出来的泪水之后，又摆了摆手说：“没事，太兴奋了。“
方海兰听完笑了笑，“等会吃完饭，快去休息一下。“
饭桌上，陈建平和方海兰的脸上时不时流露出几丝难以被抑制住的焦虑。陈建平看着一眼方海兰，把嘴里的的菜咽进肚子里，打破了饭桌上的宁静。
“永默，你还记得之前我们说的高中这个事吗？ “
陈永默抬起头，停下里咀嚼的动作，点了点头。脸上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就是早上县一中的老师来找我和你妈，说你的成绩完全可以去县一中。那我们要不要改一下志愿，趁着还没开始报。“
方海兰一直看着陈永默的表情，时不时在旁边帮陈建平解释解释。
“永默，我和你爸也没想到你考这么好。既然人家都来找我们了，要不你考虑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