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默听着方海兰和陈建平的话,有些发懵。这个消息传进自己耳朵的一瞬间,陈永默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睡的太久了。
陈永默没有说话,他愣了一会,突然想起昨晚自己和林晓舟说的话,他拒绝了这个机会。
“不去,就在这里读。“
“永默!你下午再思考一下。晚上我们再说。“方海兰夹了一块肉放到陈永默的碗里说。
陈建平把碗里的饭吃完之后,倒了一杯茶给自己。他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之后开口道:“永默,你看别人都来找你了,都不用我去托关系,要好好把握一下。“
“你爸说的对,你爸和我都不想束缚住你,能往上走就往上走,人往高处走,这个道理你也懂,你也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了,这次高中去县里面读,以后考个好大学也比在这个镇上读更看得见路啊!“方海兰的语气没有一丝责备,全是语重心长。
“你妈和我,我们就一直在这里,等你以后想回来,你在回来。人嘛总要去其他地方看看,当个井底之蛙不太行了。“陈建平在不知不觉中又给自己倒了第二杯茶,他看着陈永默的脸,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平静的同一滩死水一样。
“县城你也去过,以前都是我带你去。今年就你自己去看看,行吗?等我到县里开会的时候,我也可以去看你。“
“人这辈子,总要出一次远门吧。虽然县城也不远,只要慢慢来,以后你可以走到更远的地方。“陈建平说完拍了拍陈永默的肩膀。
听着陈建平和方海兰的话,咬了咬嘴唇说:“我先思考一下。“
“当然可以,要是你不想去,我和你妈也不拦着你。“
吃完饭,林晓舟一直跟在陈永默身后,两人往那座废弃的灯塔走去。路上的野草在夏日里肆意的晃动,发出沙沙的声音。时不时有鸟从两人的头顶掠过,随后又一头扎进灯塔背后的树林里。这是来这个地方这么一段时间里,林晓舟第一次看到陈永默不开心的样子。陈永默用力的踢着脚边的石子,他想把高处的石子踢进海里,那石子被踢飞到空中,往前飞了一段之后,就开始往下坠,直到掉进长满野草的岩壁里。两人爬上那灯塔,眺望着碧海蓝天,海涛拍打着周围的礁石,海浪一次接着一次冲刷着沙滩。
陈永默从吃完饭一直沉默到现在才开口说了四个字。
我不想去。
“我就不劝你了,你要是真不想去就别去。你慢慢思考一下。“林晓舟拍了拍陈永默的背说。
“其实去也挺好的,“林晓舟感觉自己要是不劝陈永默的话,会很对不起他,林晓舟担心自己成为拖累陈永默的“罪人”。毕竟,是他们一家一直在照顾自己。他说完之后,抬头看着陈永默的脸,有些抱歉的笑了笑。
“我不想现在就出去,我在这个地方过的也挺好的。我去那些地方,就像你刚刚来这里一样,虽然我没有你的处境那样艰难,但是,我就是不想出去。这里什么不都挺好的吗?“
陈永默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情绪,他的声音开始打颤,温热的泪水被海风给很快吹干,只留下了发红的眼眶。
“我们都支持你,别难过了。“林晓舟看着陈永默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来安慰他。他拍了拍陈永默的肩膀,点了点头。
陈永默一直扶着围栏眺望着远方,林晓舟站了一会坚持不住,就靠在灯室的墙壁上,看着那片平静的海面。
时间在涛声和风声中溜走,直到咸腥的海风卷着细沙掠过礁石,将天际线染成一片熔金的时候,陈永默和林晓舟才往回走。夕阳像枚烧红的琥珀,悬在浪涛与苍穹的交界处,把粼粼波光镀上暖橙光晕,每一道浪尖都跳跃着细碎的火焰。
天色渐暗,落日慢慢沉入海平面,将天空的色彩一层层晕染开:靠近海面的是炽热的绯红,往上是温柔的橘黄,再到天边的淡紫与浅蓝,交织成一幅流动的油画。浪潮拍打着礁石,发出沉稳的哗哗声,像是大海在低声吟唱,与远处模糊的渔歌交织在一起,裹着咸湿的海风,将陈永默白日内心中的那份喧嚣轻轻抚平,只留下满世界的温柔与静谧。
“你决定好了吗?“林晓舟看着陈永默的样子,有些担心。
陈永默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那种坚定焊死在了陈永默的眼里,他肯定的点了点头说:“决定好了,去那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还不如待在这里。“
傍晚,陈永默和林晓舟回到店里的时候,陈建平正在喝水,看到两人回来方海兰没有提学校的事,只是问两人玩的开不开心。
林晓舟点了点头,随后就去帮方海兰把菜抬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陈永默开口了:“爸,妈!我想好了我就在这里读。我知道县一中好,所有人都说它好。在那里,我就是只是一个成绩好的学生,在镇上,刘成他们都在,这点不比县里好吗?林晓舟不也在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父母逐渐动容的脸。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怕我耽误自己。可我觉得,读书在哪里都能读,关键不都要靠自己的努力吗?在这里我多努力一点不也可以吗?”
“我什么都不怕。”他最后,几乎是哽咽着说,“我只怕……离我自己熟悉的一切,太远。”
话音落下,厨房里只剩下灶上汤在锅里轻微的咕嘟声,和窗外永恒的海浪声。
方海兰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被深深触动的、属于母亲的疼惜。她忽然明白了,儿子要守住的,不仅仅是友谊,更是一份让他灵魂得以安放的地方。
陈建平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他站起身,走到儿子身边,宽厚的手掌重重地落在他肩上,按了按。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然后,他转向妻子,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海兰,孩子比我们想的明白。路让他自己选,家给他托着底。”
听完陈永默的话,林晓舟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既然你都这么说,我和你妈就不劝你了,上高中了,就只能靠自己了,你们两要多努力一点。“陈建平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看了看陈永默和林晓舟笑了笑。
“你们两个别让我们失望。“
这顿晚饭和以往的晚饭依旧一个样,有说有笑,饭桌上充满了欢乐中午的寂静和沉重早已散去。
陈建平讲起来了自己去县里开会时听到别人说的去阿根廷做生意的事。陈建平讲话的语气里充满了对他们的敬佩。
“能出国就很厉害了!我还听说,有人去乌拉圭了。“
……
第二天上午,在陈建平略显简朴的办公室里,他亲自为县一中的招生老师斟了茶。
“梁老师,万分感谢您和学校的厚爱。”陈建平的声音平稳如常,带着特有的、令人舒适的诚恳,“我和孩子母亲,还有永默自己,我们都慎重考虑过了。孩子对镇上中学感情很深,对自己的学习能力也有信心,决心在那里继续完成高中学业。”
招生老师还想再劝:“陈县长,这真的是……”
陈建平微微抬手,用一个温和却坚决的手势止住了对方的话。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里却是一种为父者最终的决断: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们做家长的,能做的也就是支持。感谢您给他这个机会。”
来招生的梁老师,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这个孩子好好努力,成绩会很不错的。“招生老师临走时告诉陈建平。
中午,方海兰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她没有再提昨天的事,只是不停的给陈永默和林晓舟夹菜。“你们两多吃点,”她说。
陈永默知道,风暴彻底过去了。家没有成为他梦想的阻力,反而化作了包容他的港湾。这份沉静的支持,比任何激烈的认同都更有力量。它意味着,他将背负着这份充满理解的期待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