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出去玩吗?“陈永默看着镜子里的林晓舟问。
“去!“
“真的?你都这样还可以吗?“陈永默的眼里迸发出一丝开心的火花,林晓舟没有恨自己,也没有责怪自己,心里的包袱应该可以落地了。
“我只是手不方便,走路还是可以。“
吃饭的时候,林晓舟坐的位置上多出来了一把勺子。是方海兰专门给林晓舟买的,用来吃饭的。林晓舟想用筷子,但是那双被右手用的游刃有余的筷子,一到左手上,就变得异常陌生。方海兰看着林晓舟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往他的碗里夹菜。
陈建平看着陈永默和林晓舟两人说:“你们晚上别去海边玩,太危险了。加上,过段时间要开学了,你们更要注意了。”
“知道了。”陈永默点着头答应着陈建平。
节日的狂欢气息像退潮一样,在沉浪镇缓缓散去。街头巷尾多了些爆竹的红屑,空气中残留着昨夜篝火的烟味和海鲜的余香。大多数外来者已经离开,小镇恢复了平日的节奏,只是比往常多了几分慵懒。
陈永默和林晓舟沿着沙滩散步,捡拾昨夜被遗落或冲上岸的、尚未完全损坏的汐灯。阳光很好,海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微微起伏的绸缎。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伊森。他正站在齐膝深的海水里,尝试着用一块类似临时找来的小木板在极轻柔的波浪上寻找平衡,动作笨拙却充满热情,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光。
“你们好!”伊森看到了他们,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大声招呼,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他放弃了“冲浪”,抱着木板走上岸,海水顺着他的小腿流下。
陈永默和林晓舟走了过去。近距离看,伊森比他们想象的更高大,皮肤晒成健康的古铜色,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像他们头顶的天空,又有几分像他们面前的这片大海。
“你们这里昨天,很热闹。”伊森比划着,试图用有限的中文表达,“灯有很多,在海里,很漂亮!”
“谢谢。”陈永默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林晓舟也点了点头。在面对这个从很远地方来的人的时候,陈永默和林晓舟并没有感觉到紧张,他们反而很适应。
“我叫伊森,从澳大利亚来。”他伸出手,很正式地自我介绍。“陈永默。”“林晓舟。”两人依次和他握了手。伊森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海水的凉意和阳光的温度。
“你们,住这里?”伊森问。
“我家在那里。”陈永默指了指渔具店的方向。
“他家在上海,来这里住。”他补充道,指指林晓舟。
“哦,上海!大城市,我之前去过。”伊森眼睛亮了亮,然后看着无垠的大海,“这里,海,很不一样。和我家的海,不一样。”
“澳大利亚的海……是什么样的?”林晓舟没有说出来这个问题,他在心里默默的询问着自己。他想起自己杂志上那些色彩斑斓的珊瑚和奇形怪状的鱼。
伊森努力组织着语言,手脚并用地描述:“很大,浪……很高,很多!”他指了指自己那块靠在礁石上的专业冲浪板,“在那里,很多人,像这样,追着浪。”他做了一个潇洒的滑行动作。
“追浪?”陈永默不太理解,他不敢想象在广阔的大海之上遇到巨浪,自己会有多绝望。“浪来了,不是要躲开吗?”在他的认知里,渔民对海浪是敬畏且保持距离的。
林晓舟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伊森冲浪板那头手绘的蓝色鲸鱼上。“你喜欢鲸鱼?”他问。
“鲸鱼?哦,是的!”伊森变得兴奋,“澳大利亚,很多!很大,很美。”他哼了一段不成调的旋律,试图模仿鲸歌的空灵。“坐船,可以看。它们跳起来,”他做了一个庞大的生物跃出水面的动作。
陈永默和林晓舟被他的描述吸引了,仿佛看到了那壮观的景象。陈永默想起林晓舟父亲研究的“新鲸鱼”,林晓舟则想起了自己那些关于海洋生物的杂志。
“你看,”伊森蹲下来,用手指在湿沙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澳大利亚轮廓,然后在旁边画了几条波浪线和跳跃的简笔鲸鱼,“这里,我家。这里,海。鲸鱼,从这里,游到那里……”他的手指划过虚拟的海洋,林晓舟想起了爸爸之前说过的话:“它们认得路,很远很远都不迷路。”
他的描述简单却充满画面感,为两个少年打开了一扇窗,窗外是一个与沉浪镇渔民眼中截然不同的、充满生命力和娱乐精神的海洋世界。
“你……为什么来这里?这里浪不大。”陈永默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伊森耸耸肩,笑容爽朗:“旅行,看看不一样的中国。我朋友告诉我,这里的小镇,古老,安静,海很温柔。我想看看安静的海。”他看向平静的港湾,“和热闹的节日。很好,我看到了。”
他又看向林晓舟一直背着的包,“你拍照?昨天,我看到你了。”
林晓舟点点头,把相机拿出来。伊森眼睛一亮,接过相机,熟练地看了看型号。
“好相机!你拍得,肯定好。”
林晓舟听到有人夸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里,”伊森环顾四周,将相机还给林晓舟,认真地说,“这里,有故事,很有趣。”他指了指周围的一切,“都有故事。拍照,记住故事。”
这句话简单,却莫名击中了林晓舟。他握紧了相机,郑重地点了点头。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伊森试图教他们一些简单的冲浪平衡姿势,引来阵阵笑声。他还从包里拿出几颗澳大利亚带来的、包装奇特的糖果分给他们,味道甜得发腻,却是陌生的、属于远方的滋味。
临走时,伊森说:“我明天,走了。要去别的地方。谢谢你们。”他分别用力拍了拍两个少年的肩膀,“你们,很好。以后,来澳大利亚,我教你们冲浪,带你们看鲸鱼!”
他扛起冲浪板,朝他们挥挥手,沿着沙滩走向小镇的方向,身影在阳光下渐渐变小,最终和那些离去的游客一样,消失在沉浪镇的街巷中。但他带来的关于“追浪的快乐”、“唱歌的鲸鱼”和“有故事的照片”的碎片,却留在了两个少年心里。
陈永默看着伊森消失的方向,咂咂嘴,回味着那颗糖的甜味,忽然说:“还是大白兔奶糖更好吃一点。”
林晓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相机。海风拂过,他想起昨晚漂流远去的灯河,想起云南背包客说的“山怀里的海”,又想起伊森描述的、鲸鱼跃出阳光海面的模样。这个世界,似乎比他想象中更大,更复杂,也更充满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