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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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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林晓舟家回来的那晚,小房间里,陈永默平躺在木板床上,睁着眼睛。

窗外的海潮声比往日清晰——因为少了另一间房里那些细微的动静作为屏障。他习惯了在入睡前,能隐约听见隔壁林晓舟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或是下床倒水时拖鞋轻轻摩擦水泥地的声响。有时夜深了,若是两人都还没睡,陈永默会曲起手指,用指节在隔开两个房间的薄木墙上轻轻叩两下。

“咚、咚。”

通常不过几秒,墙那边就会传来回应——也是两下轻叩,像某种暗号。然后他们便各自睡去。

今晚,陈永默习惯性地抬起手。指尖触到斑驳的墙板时,他停顿了一下。墙那边的人今天缺勤了,林晓舟已经回他自己家了。这个认知在白天很清晰,但在夜色笼罩、习惯驱使的这一刻,却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完全抵达意识表层。

他还是叩了下去。

“咚、咚。”

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空洞。没有回应。只有墙板本身细微的震颤,以及远处海浪永恒的涌动。

陈永默的手慢慢垂回身侧。他突然完全清醒了,睡意像退潮般迅速撤离。天花板上,去年粉刷过的白色石灰面在黑暗中泛着朦胧的灰白,上面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他其实早就熟悉它们的走向——从东南角斜向下延伸的那道像海岸线,靠近灯泡处辐射状的细纹像渔网。但此刻,在意识到这栋房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呼吸的此刻,这片天花板忽然变得陌生起来。那些裂纹的图案扭曲变形,仿佛从未见过。

他盯着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然后他侧过头。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狭窄的缝隙里,渗进路灯昏黄的光。那光斜斜地切进房间,在地面上投出一道模糊的光带,光带里,灰尘缓慢浮动。光带的边缘正好落在他床边的旧书桌上,照亮了桌面一角。

陈永默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薄墙的一面是林晓舟的卧室。另一面,是堆着渔网、旧浮球和备用桅杆的杂物间。他闭上眼,试图入睡,但身体深处有种奇怪的悬浮感,仿佛床铺正在缓慢漂离地面。他重新睁眼,盯着墙上木纹的旋涡。月光移动,窗缝里漏进的光带渐渐偏移,最终完全消失。房间沉入更深的黑暗,只有潮声依旧。

同一片月光下,林晓舟也没睡着。

他平躺在新铺的床单上,布料洗过,带着阳光和肥皂的气味,却少了一种熟悉的味道——那种混合了渔具店桐油、海风咸腥和陈永默家洗衣皂的、复杂而令人安心的气息。房间是母亲收拾过的,整洁得有些刻板。书桌上,录取通知书端正地立在台灯旁,旁边是他从渔具店带回来的几本书和那台相机。

他的右臂在石膏里传来一阵阵闷胀的疼痛。

他侧过头,看向窗台。

窗台很宽,是这老式民居的特色。母亲今天下午从集市买回一个陶土花盆,粗糙的褐色陶坯,没有上釉,朴素得像从土地里直接挖出来的一块。她仔细地洗净花盆,填上从后院挖来的肥土,然后从一个小纸包里倒出些黑色细小的种子,均匀撒在土表,又覆上薄薄一层细土。

“种点什么好?”冉静姝当时问,“牵牛花?还是太阳花?”

“随便。”林晓舟说。

此刻,月光正洒在窗台上。花盆静立在那里,盆里的土壤黝黑平整,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月光只照亮了花盆弧形的边缘,那一圈陶土在银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道小小的、沉默的堤岸。盆内的土壤则沉在阴影里,深不可测。

林晓舟盯着那个花盆。种子刚埋下去,要多少天才会发芽?发芽时是什么样子?会先破土而出,还是先在土里悄悄伸展根系?母亲这次出海前,能看到它开花吗?他自己去上学前,能看到它长出叶子吗?他们再回来的时候,它会开花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浮现,没有答案。月光缓慢移动,花盆边缘的光斑渐渐缩窄。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旋即沉寂。这个房间太安静了,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石膏束缚下血液流动的嗡嗡声。他忽然想起陈永默家的那个房间——夜里能听见陈永默均匀的呼吸,如果两人都醒着,能隔着墙听见对方翻身时床板的轻响。有时深夜暴雨,雨点砸在瓦片上如万马奔腾,他们便会不约而同地敲墙,确认对方是否也醒着。

“咚、咚。”

“咚、咚。”

然后各自在雨声中重新入睡。

林晓舟抬起完好的左手,在空气中虚虚地曲起手指,对着虚空叩了两下。没有声音,没有回应。只有月光,花盆,和窗外无边的夜。

他放下手,闭上眼睛。睡意像潮水,一次次漫上来,又一次次退去。他在半梦半醒间浮沉,恍惚中听见海浪声,但那声音似乎来自更远的地方,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陈永默醒来时,天光已大亮。

阳光透过窗户直射进来,像往常一样,在水泥地上切出明晃晃的方块。家里安静得异常——没有方海兰在楼下厨房准备早餐的动静,没有林晓舟在隔壁洗漱时轻轻的咳嗽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海浪永恒的背景音。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上熟悉又陌生的裂纹。昨夜那种悬浮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实实在在的疲惫。一种,源自于心里的疲倦。

他终于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隔壁房间的门敞开着,林晓舟的被子,依旧在那里。从县城里买回来的作业本,钢笔也在那里。

洗漱时,陈永默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头发睡得翘起一撮。他用手沾水压了压那撮头发,没什么用。算了。

餐桌上盖着竹编的防蝇罩,下面是一碗白粥和一个鸡蛋。粥还温着,方海兰应该出门去店里了。他慢慢吃完,洗了碗,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出门前,他习惯性的看了一眼阳台上晒着的衣服,林晓舟和自己的新衣服正沐浴在阳光下。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响,无人应答。

他顿了顿,关上门。锁“咔嗒”一声合拢,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去渔具店的路他走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走。石板路被一夜的海雾润湿,在晨光中泛着深色的光泽。路边人家的围墙探出三角梅,紫红色的花朵上挂着露珠。有早起的老人在门口生煤炉,青烟袅袅上升,融入淡蓝色的天空。隐约的喧闹声,夹杂着渔民吆喝和市场里磅秤砝码碰撞的金属声。

渔具店的店门大开。还未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方海兰爽朗的笑声,还有一个温软些的女声——是冉静姝。陈永默在门口停了一秒,调整了一下呼吸,才迈过门槛。

店里的光线比外面暗,桐油、尼龙绳和海腥味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方海兰坐在柜台旁的小凳上,腿上摊开一片破损的渔网,手指间尼龙线飞快穿梭,正在补网。冉静姝坐在她对面的一把竹椅上,手里剥着豆角——不知是从哪买来的新鲜毛豆,翠绿的豆荚在她指尖绽开,圆润的豆粒落入膝上的白瓷碗。

两人的对话轻松愉快,充满了家常的温暖。晨光从门口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一块明亮的区域,光柱里,尘埃缓慢舞蹈。

而在门边那片相对昏暗的光影里,林晓舟坐在那把熟悉的旧竹椅上。

他侧对着门口,背微微弓着,受伤的右臂用绷带吊在胸前,石膏在昏暗中泛着哑白的光。左手搭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敲膝盖。他没有参与母亲们的谈话,也没有看书或做什么,只是静静望着门外——那里,石板路被太阳晒得逐渐发白,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驶过,车铃声响亮却短暂。

陈永默站在门口的光亮里,看着这幅画面。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一种奇怪的错位——仿佛林晓舟一直都坐在这里,从未离开;又仿佛林晓舟从未真正属于这里,只是一个随时会起身离去的客人。

“永默来啦?”方海兰抬起头,手里的梭子没停,“怎么起这么晚?早饭吃了吗?”

陈永默的视线从林晓舟身上移开,走进店里。他抬头瞥了一眼墙上那只老式圆形挂钟——黄铜指针在斑驳的白色表盘上指向九点一刻,钟摆匀速摆动,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

“吃了。”他简短地回答,没解释什么,只是走到林晓舟旁边,从墙角拉过另一把小竹凳,坐了下来。

竹凳很矮,坐下时他的视线几乎与林晓舟齐平。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谁也没说话。陈永默能闻到林晓舟身上淡淡的药水味,混合着肥皂的清香——是林晓舟家的香皂,与自己家的皂块气味不同。

林晓舟在陈永默坐下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看门外。

陈永默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外。阳光越来越烈,石板路开始蒸腾起微弱的热浪,远处的景物在热浪中微微扭曲。一只土狗慢悠悠地走过,在路边的电线杆旁抬起后腿,做了个标记,然后继续晃荡。

时间在这种凝视中变得黏稠而缓慢。方海兰和冉静姝的谈话成了嗡嗡的背景音,内容从海上见闻转到镇上的家长里短,再转到即将到来的高中生活。

“晓舟这手,开学前能拆石膏吗?”冉静姝问。

“医生说得固定满六周,算下来正好是开学前一周去复查,”方海兰的声音里带着忧虑,“希望能顺利拆掉,不然洗漱都不方便。”

“到时候让陈永默到时候多照应点,”方海兰理所当然地说,“反正你们都住在家里,比住校更方便。”

陈永默听见这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偷眼看向林晓舟,林晓舟仍然望着门外,侧脸平静,看不出情绪。

“那肯定的,”冉静姝笑着说,“永默这孩子更稳重一些,我放心的很。”

话题又转到别处。陈永默重新将视线投向门外,但耳朵却竖着,捕捉着母亲们的每一句对话。那些关于未来、关于学校的字眼,像小小的石子投入心湖,荡开一圈圈涟漪。

林晓舟忽然动了一下。他抬起完好的左手,揉了揉后颈,然后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太轻微,被收音机里的新闻和母亲们的谈话完全掩盖,但坐在他旁边的陈永默捕捉到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晓舟的侧脸。晨光从门口斜射进来,照亮林晓舟半边脸颊——睫毛在光线下变成透明的金色,鼻梁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门外,但眼神有些涣散,显然并未真的在看什么。

陈永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问“手还疼吗”,或者“昨晚睡得好吗”,或者任何一句能打破这沉默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忽然意识到,有些沉默是无法、也不该被打破的。就像有些距离,不是靠言语就能跨越的。

于是他重新闭上嘴,只是静静坐着,陪着林晓舟一起,凝视着门外那片被阳光烤得发白的、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竹椅的旧篾条硌着大腿,小竹凳矮得让膝盖几乎抵到胸口。桐油的气味在鼻尖萦绕,母亲们温和的谈笑声在耳边流淌。一切都如此日常,如此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陈永默感到一种隐约的不安,像海底的暗流,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和力量。

林晓舟忽然又动了一下。他转过头,这次直接看向陈永默,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亮。

“几点了?”他问,声音很轻。

陈永默抬头看钟:“九点四十。”

林晓舟点点头,重新转回去。这个简短的交流后,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松动了一些,但沉默依旧。

时间继续缓慢流淌。挂钟的指针不慌不忙地移动,每隔一刻钟,钟内便会传来沉闷的机械声响,然后是一声“咚”——报时声。每一次报时,陈永默都会下意识地抬头看钟,仿佛在确认时间的真实性。而林晓舟则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偶尔换一下支撑的左臂,或是轻轻调整吊着石膏的绷带。

方海兰补好了一片网,开始整理尼龙线轴。冉静姝剥完了一碗毛豆,起身去后院洗手。

“你们俩,”方海兰忽然开口,看向并排坐在门边的两个少年,“干坐着不无聊啊?怎么不去看看那只鸟?早上我添了水和食,它好像精神点了。”

陈永默看向林晓舟。林晓舟迟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撑着竹椅的扶手慢慢站起来。陈永默也起身,伸手虚扶了一下他的左肘——一个已经习惯成自然的动作。

简单的吃过午饭后,陈永默和林晓舟两人正帮着收拾碗筷,就听见刘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由远及近:“陈永默!林晓舟!走不走啊?”

爬山去的是镇子另一边的“望海岭”。那算不上什么名山,只是丘陵延伸向海边的一处高地,树木蓊郁,有一条当地人踩出来的土路。对于1998年的小镇少年们来说,爬山、下海、钻林子,便是最好的消遣。

出发前,刘成果真不知从哪找来一根光滑结实的木棍,比手杖略粗,递给林晓舟,咧着嘴笑:“喏,给你找的,我亲自把关的,保证好使!出啥事来找我!”刘成说完,拍了拍林晓舟的肩膀。

陈永默看着那根棍子,又看看林晓舟不方便的右臂,嘴唇动了动,那句“要不还是别上去了”在舌尖打转。山路陡峭,万一再摔了……

“谢了。”林晓舟却已伸出左手,自然地接过了木棍,在地上顿了顿,试了试手感,抬头对刘成笑了笑,又看向陈永默,眼神清亮,“走吧。”

陈永默咽回了到嘴边的话,默默走到林晓舟靠近山路外侧的一边,点了点头:“嗯,走吧。”

三个少年走在通往望海岭的土路上。

起初的一段是平缓的坡道,路旁是茂密的灌木和芒草,足有人高,叶片边缘锋利,在阳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蝉声震耳欲聋,像无数架微型机器在同时轰鸣。空气又热又重,吸进肺里仿佛能感觉到水汽的重量。

刘成一马当先,背上斜挎的军绿水壶随着步伐一下下拍打着腰侧。他手里拿着一根随手折的树枝,边走边抽打路边的草叶,惊起几只蚱蜢,“扑棱棱”飞向远处。

“这鬼天气,热死我了!”刘成抹了把额头的汗,回头喊,“你俩快点啊!”

陈永默走在林晓舟外侧,刻意放慢了脚步。林晓舟左手拄着木棍,走得不快,但很稳。石膏臂吊在胸前,随着步伐微微晃动。他的草帽压得很低,帽檐在脸上投下一道阴影,只能看见紧抿的嘴唇和下巴上亮晶晶的汗珠。

“你急啥?。”陈永默也喊了一声,目光始终落在林晓舟脚下。路上碎石很多,有的还松动,他得时刻注意。

走了快二十分钟,坡度开始变陡。土路变成了被雨水冲刷出的沟壑,裸露的树根盘虬交错,成了天然的台阶。林晓舟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木棍在陡坡上作用有限,更多要靠左手的抓握和身体的平衡。

在一处特别陡的坡前,陈永默先爬上去,转身伸出手。林晓舟抬头看他,短暂的对视后,将左手递了过去。陈永默的手心汗湿而温热,紧紧一握,发力向上一拉。林晓舟借力蹬踏,轻松上来了。松开手时,两人的指尖都有片刻的迟疑,然后才分开。

“谢谢。”林晓舟低声说,微微喘气。

陈永默摇摇头,继续走在他外侧。

刘成在前面一块相对平坦的大石头上坐下,取下军绿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等陈永默和林晓舟走近,他把水壶递过来:“歇会儿,你们喝水吗?”

陈永默接过,先递给林晓舟。林晓舟用左手接过,仰头喝水时,喉结上下滚动,汗水沿着脖颈的线条流进衣领。他喝了三口,停下,拧紧壶盖,递给陈永默。陈永默也喝了几口,清凉的水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爽。

三个人并排坐在大石头上。从这里已经能看到部分海面,透过树木的间隙,蔚蓝的一角在远处闪烁。风从高处吹下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湿润的草木气息,稍微驱散了些许燥热。

“对了,”刘成忽然想起什么,用胳膊肘碰了碰陈永默,“你们听说了没?马戏团要来了。”

陈永默正在拧紧水壶盖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马戏团?”

“对啊,巡演的马戏团,听说有老虎、狮子,还有会骑单车的猴子啥的。”刘成的眼睛亮了起来,“是我爸昨天从县里回来听说的,说是下周就到我们镇了,就在客运站旁边那块空地上。”

林晓舟转过头,草帽下的眼睛看向陈永默,带着询问:“你知道吗?”

陈永默将水壶放在身旁的石头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石面。他确实记得——每年石汐节之后一段时间,总会有巡演的马戏团或杂技团路过小镇,在客运站旁尘土飞扬的空地上搭起红蓝条纹的大帐篷,锣鼓喧天地表演几天,然后像候鸟一样离开,去往下一个地方。

这几乎成了小镇日历上一个固定的标记。小时候,他和刘成总会想方设法凑够门票钱,挤在人群里,仰着头看那些不可思议的表演:空中飞人在绳索间穿梭,被驯兽师鞭子指挥的老虎不情不愿地跳火圈。帐篷里总是弥漫着动物粪便、锯末和人群汗味混合的刺鼻气息,但那种狂欢般的、脱离日常的氛围,对小镇少年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已经有两三年没去看了。不是不想,而是觉得……那是小孩子的东西。上了初中后,他下意识地与那些“幼稚”的娱乐保持距离,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长大了。

但现在,林晓舟问他知不知道。

陈永默摸了摸下巴——那里冒出了些微硬的胡茬。他点点头:“嗯,按照以前的习惯,的确是最近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心里某个角落,那个已经褪色的小小期待,被刘成这番话轻轻擦亮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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