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的头一个星期里，学校的学生们议论的话题，无非是那么几个：你从哪来？你的初中生活？你的中考成绩？这话题像一股巨大的、无形的洪流，把所有人都裹挟进去，迫不及待地将彼此分类、定位。林晓舟和陈永默，自然也在这洪流之中。

周五的早上，天刚亮透，空气中还残留着夜的凉意。林晓舟和陈永默像前几天一样，早早到了教室。班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住校生在埋头补作业。徐艺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他们进来，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了过来。

“你们来挺早的！”她笑了笑，语气尽量轻松，但眼神有些闪烁。

陈永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看得出她不止是想打招呼。

“你也挺早的。”林晓舟接过话，也对徐艺艺笑了笑。他对这个女同学印象不错，前几天发新书时他的那捆散了，还是徐艺艺帮忙捡起来理好的。

徐艺艺看着林晓舟平静的脸，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校服袖口。她内心似乎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林晓舟，你最近……听说了吗？那些关于你的事……”

话一出口，旁边的陈永默眼神立刻沉了沉。他明白了。

“怎……怎么了？”林晓舟脸上的笑意淡去，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拎了一下。

徐艺艺显得有些为难，她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教室门口，声音更低了：“你们……去打听一下吧，刘成他应该知道些。不是我不说，主要是……”她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算了，你别想太多，我就提醒一句。”

这番话欲言又止，让林晓舟原本只是隐约的不安，变得具体而模糊，像蒙上了一层雾。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行吧，徐艺艺，谢谢你。”

徐艺艺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又像是更愧疚了，匆匆说了句“没什么”，便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上午的英语课，阳光已经有些晃眼地斜射进教室。老师正带着大家朗读课文，声音清脆柔和。陈永默却有些听不进去，徐艺艺早上的话像根细刺，扎在他心里。他撕下半页作业纸，飞快地写了几个字，趁苏老师转身板书时，手指一弹，纸团划了个小弧线，精准地落在斜后方刘成的课桌上。

正盯着窗外麻雀走神的刘成吓了一跳，低头看见纸团，又抬眼看向陈永默的后脑勺，眼睛瞪得老大。他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啥事？”，见陈永默没反应，才偷偷在桌下展开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有点急，不算好看：“你知道林晓舟的事吗？徐艺艺让我们来问你。”

“什么事？”刘成下意识地在纸条背面写了回复，写完才反应过来，连忙又添上一句，“林晓舟？”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最近他确实在打球时、上厕所时，听到过一些零星的低语，关于新来的转学生的谣言。难道是指这个？他拿起笔，正要往下写——

“刘成！”

讲台上，苏老师的声音停了下来，目光温和却明确地投向了他。

“你不好好听课，又在给谁传纸条呢？”苏老师语气里带着点责备，更多的是无奈，“这才开学一个星期，课堂纪律还是要遵守的呀。”

刘成条件反射般把纸条一把攥进手心，塞进裤兜，讪笑着站起来：“老师，我……我没……”

苏老师没给他狡辩的机会，指了指课本：“来，你把这段课文读一下，读好了，这次就不追究了。”

刘成松了口气，赶紧拿起课本，磕磕巴巴但十分卖力地读了起来。他的发音带着明显的本地口音，但态度无比端正。苏老师听完，点了点头：“坐下吧，认真听讲。”

刘成如蒙大赦地坐回椅子，手心有点汗。下课铃快响时，他迅速把兜里已经揉得发软的纸团拿出来，看准机会，朝陈永默的桌面扔去。纸团在桌上滚了几圈，撞在一摞书上停住了。

陈永默面不改色地拿过来展开，上面只有三个潦草的字：“下课说。”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把纸条夹进书里。只能等了。

英语课结束，有半个小时的课间休息。教室里一下子喧闹起来。林晓舟觉得有点闷，起身想去走廊透透气。他刚走出座位没两步，教室后排突然传来一个挺大的声音：

“哎，林晓舟！”

林晓舟脚步一顿，回过头。叫他的是个高个子男生，叫李俊飞，坐在后排，平时挺活跃的。此刻，李俊飞正隔着好几排桌子看着他，旁边还站着两三个男生，也都望过来。

“你中考考了多少分啊？”李俊飞问，声音在相对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原本嘈杂的教室，像是被这句话按下了音量减的按键。说话声低了下去，很多同学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目光在林晓舟和李俊飞之间来回移动。

林晓舟站在原地，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皮肤上。他沉默了两秒，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是转学来的。”

这个答案显然不是李俊飞想要的。他嘴角撇了一下，露出一个有些夸张的恍然表情：“哦——转学来的啊。”他拖长了语调，然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那就是……没中考成绩？托关系进来的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