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并不凶狠,甚至带着点玩笑的口气,但里面的意味,谁都听得出来。他边说,边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几个男生,那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的低头,有的轻轻扯了扯嘴角。
林晓舟的脸微微有些发白,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猛地从他旁边冲了过去,带起一阵风。
是刘成。
刘成几步就跨到了李俊飞面前,脸色涨红,胸膛起伏着,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李俊飞!你他妈会不会说人话?!”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说着,右手已经握成了拳,眼看就要挥出去。
教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
就在刘成的拳头即将抬起的一刹那,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
是陈永默。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脸色很是平静,但下颌线绷得很紧。他把刘成往后拉了一步,自己则上前,挡在了刘成和林晓舟前面,正对着李俊飞。
他的目光很沉,落在李俊飞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怯懦,是一种带着分量的平静。
“李俊飞,”陈永默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教室里剩余的最后一点窃窃私语也消失了,“关于同学的入学情况,如果有疑问,你可以找班主任了解。请不要没有根据的猜测影响同学关系。可以吗?”
他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李俊飞和他身边的几个人,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现在,如果你还有问题,放学之后我可以陪你去办公室找老师。”
陈永默没有提高嗓门,更没有威胁,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并明确了自己作为班长的职责和立场。这种超出他们这个年龄争吵模式的、近乎“官方”的回应,反而让李俊飞愣住了。他看着陈永默,又看了看陈永默身后脸色铁青的刘成,以及那个始终沉默、却因为身边站着这样两个人而显得不再孤立的林晓舟,脸上那种挑衅的神色挂不住了。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悻悻地“切”了一声,转身推开旁边的人,走出了教室。跟他一起的那几个男生,也互相看了看,默默散了。
陈永默几句话一场把差点爆发的冲突按了下去。教室里气氛依旧有些凝滞,但大家陆续转回头,开始做自己的事,只是偶尔投来的目光,更加复杂。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像是解除了一个漫长的咒语。学生们涌出教室,嘈杂声淹没了刚才的尴尬。
陈永默、林晓舟、刘成三人收拾好东西,随着人流走出校门。直到离开学校那条主干道,拐进回家的小路,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和海风穿行在桉树叶间的沙沙声。
走了一会儿,刘成终于憋不住了,他用力踢开路上的一颗小石子,石子滚进路边的草丛里。
“妈的,气死我了!”他闷声道,“李俊飞那几个孙子,嘴真欠!打球打不过,就会背地里叽叽歪歪!”
陈永默没接话,只是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晓舟。林晓舟低着头走路,侧脸在傍晚的光线下没什么表情。
刘成继续说道:“我这两天是听到些屁话。说什么林晓舟是从上海来的,根本不用考试,家里有门路,直接塞进重点班的……还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还说陈永默你这个班长,说不定也……唉!”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反正就是些见不得人好的瞎话!我看就是李俊飞自己没选上班长,心里不服气!”
林晓舟安静地听着,等刘成说完,他才轻轻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确实是转学来的。手续……是我家里办的。”他没有否认“门路”和“不用考试”这部分,语气里有一种坦然的疲惫,或者说,是一种早已接受的淡然。“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刘成急了,“关他们屁事!你就是考零蛋转进来,也是我兄弟!再说了,”他语气笃定,“你成绩肯定不差,我看得出来!”
陈永默这时才说话,他没有回应那些谣言,只是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海岸线,说:“我听说下周一有个摸底考。”他顿了顿,“老杨说了,第一次测验,学校很重视。”
他的话听起来没头没尾,但林晓舟听懂了。刘成愣了两秒,也反应了过来。
“对!”刘成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让那些瞎了眼的好好看好!”
林晓舟没说什么,他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远处。海平面在夕阳下泛着碎金般的光,浪潮声一阵阵传来,浑厚而平稳,盖过了身后小镇的喧嚣,也仿佛冲刷掉了方才那些刺耳的杂音。
陈永默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海。
刘成看着他们俩的侧影,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通火发得有点多余。有些事,好像不需要那么多言语。他咂咂嘴,也安静下来。
三人继续沿着海边的小路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投向回家的方向。风里海的咸味越来越重,其中也渐渐混入了炊烟的气息。
谣言就像海边的沙堡,涨潮时垒起,也许看起来唬人,但真正坚实的东西,在潮水褪去后,才会显出它本来的样子。当然,潮水下次还会来。但至少此刻,这条路是安静的,海的声音是辽阔的,他们还能并肩走上一段。
林晓舟知道他们的恶意,但是他并不想多理他们,只是因为今天是第一次,有些事情必须要说清楚,即使他们不听。那之后就没有解释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