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舟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也……随便。”

“那不行，”刘成摇头，“秋游，必须带好吃的！你们等着，我让我妈多准备点，到时候大家一起吃。”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对了，李俊飞那孙子今天一整天都没说话，你们发现没？他那两个跟班也不怎么搭理他了。活该！”

陈永默皱了皱眉：“别说他了。”

刘成耸耸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走到岔路口，刘成往另一条路走了。只剩下陈永默和林晓舟两个人，沿着海边的小路慢慢走。

夕阳已经偏西，把整片海染成一片金红。浪声一阵阵传来，节奏平稳。几只海鸟在天边盘旋，叫声远远地飘过来。

“你今天是不是有点紧张？”陈永默忽然问。

林晓舟愣了一下：“什么？”

“那么多人围着你，”陈永默说，“我看你有点不自在。”

林晓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点……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陈永默说，“他们就是好奇，没什么恶意。”

“我知道。”林晓舟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林晓舟忽然开口：“陈永默。”

“嗯？”

“谢谢你。”

陈永默转头看他：“谢什么？”

林晓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很小，但陈永默看见了。他没再追问，只是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夕阳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沙滩上交错、重叠，又分开。

晚饭的时候，方海兰问起今天学校的事。

“没什么特别的，”陈永默说，“就是月底要秋游。”

“秋游？”方海兰来了兴趣，“去哪儿？”

“暑假我们去的那里。”

方海兰点点头：“那地方不错，不高，风景好。你们带点吃的去，中午在那边野餐。”

“刘成说他妈做卤鸡爪。”陈永默说。

“那我也给你们做点，”方海兰想了想，“卤蛋怎么样？还有卤豆干。再带点水果。”

林晓舟在旁边听着，忽然说：“阿姨，不用麻烦了……”

“麻烦什么？”方海兰打断他，“不麻烦。你们出去玩，总要带点吃的。再说刘成他妈都做了，我不做，那不是显得我这个阿姨太小气？”

她说着，又看向林晓舟：“晓舟你想吃什么？跟阿姨说。”

林晓舟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看见方海兰期待的眼神，又咽了回去。他想了想，小声说：“都行……”

“这孩子，”方海兰笑了，“怎么跟陈永默一样，都随便、都行。行，那我看着做。”

陈建平在旁边插了一句：“秋游的时候你们记得注意安全，别往太陡的地方爬，跟着老师走。”

“知道了。”陈永默应道。

吃完饭，林晓舟回到自己房间。他在书桌前坐下，盯着窗台上那株向日葵发了一会儿呆。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向日葵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那个鼓鼓的花苞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饱满。

林晓舟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朵还没开放的花苞。花苞硬硬的，里面藏着什么，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他想起今天那些人围着他的样子，想起那些问题，那些目光。有些不习惯，但又好像……没那么糟。

他想起刘成的大嗓门，想起徐艺艺的笑容，想起陈永默那句“慢慢就习惯了”。

也许吧。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海的味道。远处，海浪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像某种永恒的呼吸。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林晓舟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桌子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叠起来的纸条，翻开一看，是刘成写的：“秋游分组，我们三个加徐艺艺，就这样决定了！”

林晓舟拿着那些东西，愣了几秒。然后他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

“早。”陈永默在旁边坐下。

“你也是。”林晓舟应道。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他的手上，落在那张纸条上。纸条上的字被照得发亮——

还有几天。

林晓舟把纸条折好，夹进书里。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很蓝，蓝得透明，像被水洗过。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飘向远处那座隐隐约约的山。

他忽然有些期待了。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平静。

上课，下课，做作业，考试。林晓舟的数学满分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然后慢慢平息下来。但那些涟漪留下了痕迹——再没有人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他，再没有人在他背后窃窃私语。

李俊飞彻底成了一个透明人。他不主动招惹别人，也没人主动招惹他。他就那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不说话，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的植物。

刘成说：“活该。”

这次轮到林晓舟说了：“别说了。”

林晓舟他只是偶尔会抬头看一眼那个方向，然后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秋游前一天晚上，方海兰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卤蛋、卤豆干、卤鸡翅，满满当当装了一大盒。她还洗了一袋葡萄和几个苹果，放进林晓舟和陈永默的书包里。

“够了吧？”她看着那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会不会太多？”

“够了够了，”陈永默说，“再多人就背不动了。”

方海兰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水壶灌满了，纸巾带够了，创可贴也塞了两片进去，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早点睡，明天早起。”

林晓舟站在旁边，看着她忙进忙出，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想起冉静姝——她也曾这样帮他准备春游的东西，一遍遍地检查，一遍遍地叮嘱。

但那好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晓舟，”方海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发什么呆呢？快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林晓舟回过神，点了点头：“好的，阿姨。”

“嗯嗯，早点休息”

他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传来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摇篮曲。

他想起明天，想起那座山，想起要和同学们一起爬山、野餐。他忽然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晓舟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迅速穿好衣服，洗漱完，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走出房间。方海兰已经在准备早饭了，见他出来，招呼道：“快来吃，吃完好出发。”

陈永默也刚起来，正坐在桌边喝粥。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那种默契的平静让人安心。

吃完饭，两人背上书包，出了门。

方海兰站在门口，叮嘱道：“注意安全，别乱跑，跟着老师走。早点回来。”

“知道了——”陈永默拖着长音应道。

林晓舟也回头挥了挥手。

晨光里，两个少年的背影渐渐走远。方海兰看着他们，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然后她转身回了屋，开始收拾碗筷。

学校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刘成远远地就看见他们，使劲挥手：“这儿！这儿！”

旁边站着徐艺艺，还有几个班里的同学。看见林晓舟他们过来，都笑着打招呼。

“带什么好吃的了？”刘成凑过来，盯着他们鼓鼓囊囊的书包。

“我妈做的，”陈永默说，“卤蛋卤豆干什么的。”

“我带了卤鸡爪！”刘成得意洋洋，“我妈做的，可好吃了。”

“我也带了些，”徐艺艺说，“饼干啊糖果啊，到时候大家一起吃。”

林晓舟站在旁边，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有些恍惚。这种热闹，这种期待，这种属于少年的简单的快乐，他好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林晓舟，你带什么了？”徐艺艺忽然问他。

林晓舟愣了一下，然后说：“也是卤蛋卤豆干……还有水果。”

“那到时候一起吃！”徐艺艺笑道。

老杨清点完人数，招呼大家排好队准备出发了。

一路上，阳光正好。

远处的山越来越近，山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