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默看着林晓舟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晓舟脸上,把那一小块皮肤照得有些发亮。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眼的时候,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别生气。”陈永默说。
林晓舟转过头,看着他:“没有。”
“真的?”
“真的。”林晓舟摆了摆手,“有什么好生气的。”
“再说,你早上不也被我骗了。”
陈永默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林晓舟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平时一样。
他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晓舟。”
林晓舟回过头。是一个女生,坐在他们斜后面,叫王庆雯。她正看着这边,手里拿着水杯,表情有些犹豫。
“怎么了?”林晓舟问。
王庆雯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看了看周围的人,最后站起来,走到他们这边。
“林晓舟,”她说,“我昨天看到你爸爸他们了。”
林晓舟愣了一下。
“我也看到了。”刘成不知什么时候又凑过来,插了一句嘴。
王庆雯看了他一眼,继续说:“就在街上,他们好像在买东西。我之前没见过,所以多看了几眼。”
林晓舟点了点头:“他们前几天才回来的。”
“哦哦,”王庆雯笑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爸爸他们。就感觉有些陌生。”
“他们不怎么回来。”林晓舟说。
“那再出去,也要等过完年吧?”刘成问。
林晓舟想了想,摇摇头:“应该是,我也不知道。”
林晓舟感觉林谦华他们这么早回来,感觉应该是上面有什么事要他们去处理,林晓舟没把这个感觉和任何一个人说。他就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从过去到现在,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父母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再走——这些事从来不是他能决定的。他们只是告诉他一声,然后就走了。等他再见到他们,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刘成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他转过头,看着周围的人问:“什么时候过年啊?”
徐艺艺正从外面进来,听见这个问题,顺口答了一句:“好像是2月15吧。”
“2月15?”刘成算了算,“还有四个月?快放假吧。”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整个人趴在桌上。
周围几个人都笑了。
上课铃响了。大家各自回到座位上,拿出课本。
英语课,英语老师讲的还是第三单元的内容。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柔柔的,像怕吵醒什么人。黑板上的板书还是那样,工工整整,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林晓舟听了一会儿,目光往旁边瞟了一眼。
陈永默正在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移动,发出沙沙的声音。他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垂着,偶尔眨一下。
林晓舟收回目光,继续听课。
写了大概十分钟,一张纸条从后面传过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纸条放在他桌上,又缩回去。
林晓舟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被揉过又展开的那种。
他打开。
纸条上写了几行字,字迹有些歪,但能看清:
“林晓舟,我不是想嘲笑你,我就是单纯好奇你爸爸他们,我才那样问的。不好意思。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林晓舟看着那张纸条,愣了一下。
陈永默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谁啊?”
林晓舟把纸条往他那边移了移。陈永默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林晓舟。
“王庆雯。”林晓舟说。
“你怎么知道?”
“我刚刚听到了,”林晓舟压着声音,眼睛盯着黑板,“她让后面的人传纸条给我。”
陈永默没再说话。他继续低头记笔记,但眼睛偶尔往那张纸条上瞟一眼。
林晓舟把纸条折好,放在桌角。他继续听课,继续记笔记,表情没什么变化。
过了几分钟,他趁着低头记笔记的时候,从本子上撕下一小片纸,飞快地写了几个字。
他把纸片折好,往后递。
后面的人接过去,又往后传。
陈永默看见了,但没有问。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晓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看了一眼王庆雯的方向——她正和旁边的女生说话,脸上带着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也笑了笑。
放学的时候,三个人一起走。
刘成还是一路叽叽喳喳,说今天的课多无聊,说哪个老师怎么怎么样,说食堂的饭越来越难吃了。陈永默偶尔应一声,林晓舟只是听着。
走到半路,刘成忽然问:“对了,林晓舟,那个王庆雯给你写纸条说什么?”
林晓舟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刘成说,“有人传纸条给你,我眼睛又不瞎,再说也是我传给你的。”
林晓舟想了想,说:“她说她不是想嘲笑我,就是单纯好奇我爸他们,让我别误会。”
“就这?”
“就这。”
“那你回了没?”
“回了。”
“回了什么?”
“回了三个字。”林晓舟说,“没关系。”
刘成停下脚步,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你就回这么一点?”他问。
林晓舟也停下来,看着他:“不然呢?”
刘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回过头,看着林晓舟。
“你多回一点啊,”他说,“你们就认识了。朋友不就是要这样认识的吗?”
林晓舟没说话。
刘成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你想想,人家主动给你写纸条,那就是想跟你说话。你就回三个字,‘没关系’。太冷淡了。”
“那应该回什么?”林晓舟问。
刘成想了想:“至少问问多和她说几句话啊。”
陈永默在旁边听不下去了:“刘成,你操什么心?”
刘成转过头,看着他:“我这不是操心,我是传授经验。你们两个都看着真的像亲兄弟,性格都一个样。再说啊,要不是我,你们能认识这么多人?”
陈永默被他这话堵住了。
刘成继续说:“林晓舟,你听我的。下次她再跟你说话,你就多聊几句。聊着聊着就熟了,熟了就成朋友了。朋友多了路好走,知道不?”
林晓舟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刘成问。
“没什么。”林晓舟说,“就是觉得你说得对。”
刘成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那当然,我刘成说话,什么时候错过?”
陈永默在旁边撇了撇嘴。
“陈永默你是我好兄弟,不夸赞我几句?”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刘成停下来。他转过身,看着两个人,一脸严肃。
“行吧,”他说,“考第一和第二的,你们就联合起来欺负我。”
陈永默被他这话逗笑了:“谁欺负你了?”
“你们俩一唱一和的,不是欺负我是什么?”刘成撇了撇嘴,“我走了,不和你们玩了。”
他转身往另一条路走,走了几步。
“明天等我们!”陈永默喊了一声。
“行!”刘成应道。
刘成挥了挥手,跑远了。
陈永默转过头,看着林晓舟。
林晓舟也看着他。
“他就那个样。”
夕阳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像是地球的心跳声。
“走吧。”陈永默说。
林晓舟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小路。路两旁的草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沙沙地响。
走了一会儿,林晓舟忽然开口。
“陈永默。”
“嗯?”
“你说,刘成说的对不对?”
陈永默想了想,说:“什么对不对?”
“就是……要多跟别人说话,多交朋友。”
陈永默沉默了一会儿。
“对,”他说。
林晓舟看着他。
陈永默正看着前方的路,侧脸被夕阳的余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睫毛很长,在逆光里显得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