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课没什么特别的。语文，数学，物理，一节接一节。老师在讲台上讲，学生在下面听，偶尔有人走神，偶尔有人偷偷说话，偶尔有人被点名回答问题。

林晓舟听得很认真。他听课的时候总是很认真，眼睛盯着黑板，手里记着笔记，偶尔低头看一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老师。陈永默在旁边，也听得很认真，只是偶尔会往他这边瞟一眼，然后又转回去。

陈永默上课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为什么方海兰没有和自己说，让他去林晓舟家吃饭的原因了。

要是这样说的话，那岂不是就拿不到这个钱了！要么就是，陈建平他们早上出门的时候，遇到了方海兰，然后他们说了要出去的事。还是……？

“你在干啥？”林晓舟肘了一下陈永默。

“干啥？”

“老师看你了。”听完林晓舟的话，陈永默抬起头对着老师尴尬一笑。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收拾书包，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的一边喊着一边就冲出了教室。刘成从后面窜过来，拍了拍陈永默的肩膀。

“走啊，吃饭去。”

陈永默摇了摇头：“走。”

“怎么了？”刘成愣了一下。

“是因为早上老师看你吗？”刘成问，说完刘成看了林晓舟一眼。

刘成看了看陈永默，又看了看林晓舟，似乎明白了什么。

“哎呀怕个毛。”刘成说完点了点头，感觉不是这件事就没再多问，他挥了挥手，跟徐艺艺他们一起走了。

临走前刘成说：“我找徐艺艺她们有事，我先走了哈。”

“你快去吧。”陈永默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外的徐艺艺，他感觉之前林晓舟说的话，要成。

林晓舟和陈永默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出了校门，沿着那条熟悉的路，往林晓舟家的方向走。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路两旁的树开始落叶了，黄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响。

走到家门口，林晓舟推开门。

冉静姝正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菜，看见他们，笑着说：“来了？快进来坐，马上就好。”

林晓舟应了一声，和陈永默一起走进屋里。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水果，红的苹果，黄的梨，还有几根香蕉。沙发上铺着格子布的垫子，坐上去软软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

冉静姝又进厨房了。林晓舟和陈永默在沙发上坐下，等着。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刺啦刺啦的，混着锅铲翻动的声响。然后是冉静姝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锅里的菜说话：“再放点盐……好了好了……出锅……”

过了一会儿，冉静姝端着一碗汤出来。汤碗很大，冒着热气，里面飘着几片青菜叶子和一些白白的东西。

“最后一个菜，好了。”她把汤碗放在桌上，解下围裙，“来，上桌吧。”

林晓舟和陈永默站起来，走到饭桌边坐下。

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菜：一盆黄澄澄的鸡汤，上面撒着葱花；一盘清炒豆角，翠绿翠绿的，看着就非常之嫩；一碗蒸腊肉，切成薄片，肥的透明，瘦的深红；还有一小碗蒸蛋。

“吃吧吃吧，”冉静姝坐下来，拿起筷子，给他们一人夹了一个鸡的小腿。由于是土鸡的缘故，它的小腿上的肉质相当紧实，鸡皮也很薄。“尝尝我的手艺。好久没给你们做饭了。”

林晓舟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小腿上的皮子入口即化，瘦肉也不柴，带着香味。他嚼着，点了点头。

“好吃。”他说。

陈永默也点了点头：“好吃。”

冉静姝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饭，不够再盛。”

三个人开始吃饭。林晓舟夹了一筷子豆角，又夹了一块腊肉。腊肉是自家腌的，咸香，带着烟熏的味道，嚼起来有韧劲。陈永默吃得快，扒了几口饭，又夹了好几筷子菜，腮帮子鼓鼓的。

冉静姝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看着两个孩子。她看着林晓舟，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关心，心疼……

“晓舟，”她开口，“在学校怎么样？还习惯吗？”

林晓舟嚼着饭，点了点头：“挺好的。”

“老师怎么样？”

“挺好的。”

“同学呢？和同学处得来吗？”

林晓舟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挺好的。”

冉静姝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林晓舟碗里。

“这次期中考试考得怎么样？”她问。

林晓舟低头看着碗里的饭，嚼了两口，咽下去。

“还行。”他说。

“还行是多少？”冉静姝笑着问。

林晓舟想了想，说：“第二。”

冉静姝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第二？年级第二还是班级第二？”

“班级吧。”林晓舟说。

“班级第二也很好了。”冉静姝点了点头，又看向陈永默，“陈永默呢？”

坐在冉静姝旁边的林谦华皱了皱眉说：“怎么还谦虚上了？”

“我听你们老师说，你们几个都是年级前几吗？”林谦华看着林晓舟和陈永默困惑的眼神，有些不自信了。

“不是年级吗？”林谦华仔细回想了一下，确认信息无误。

陈永默正夹着一块鸡肉，听见冉静姝问话，愣了一下，然后说：“第一。”

“第一？”冉静姝有些惊讶，“你们两个，一个第一，一个第二？”

陈永默点了点头。

“是年级第一和第二！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去街上，还遇到你们老师，他和我说了这个事。”林谦华笑着说。

冉静姝看着他们，眼里的笑意里多了点什么。她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那你们俩太厉害了啊。”

林晓舟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继续吃饭。

“你们两个下午再去看看成绩，就是年级第一和第二。”

“是我们同学告诉我们的，这个成绩。”林晓舟扒拉着碗里的饭说。

陈永默在心里吐槽到：“刘成的消息也不准啊！”

冉静姝又给陈永默夹了一块肉，说：“你也多吃点，长身体的时候。”

陈永默点了点头，把那块肉塞进嘴里。

吃完饭，冉静姝开始收拾碗筷。陈永默站起来，想帮忙，被她拦住了。

“不用不用，”她说，“你们坐着休息。一会儿还要上学呢。”

陈永默只好又坐回去。

冉静姝端着碗筷进厨房了。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混着碗碟碰撞的脆响。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她又走出来。

“对了，”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陈永默，“晚上你们想吃什么……”话还没说完，她想起来这个两个人应该是要去学校里吃。

“你们下午去学校吃吗？”

坐在一旁的两个人摇了摇头。陈永默发现味道还不错。

“那你们要吃什么晚上？”冉静姝又问道。

林晓舟想了想，说：“随便。”

陈永默也点了点头：“随便。”

冉静姝笑了：“都是随便。那我就看着做了哦。”

林谦华看了看墙上的钟，说：“差不多了，你们快去学校吧，别迟到了。”

林晓舟和陈永默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林晓舟回过头，看了冉静姝一眼。

冉静姝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抹布，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软的东西，像春天的阳光，不刺眼，但暖。

“快去快去，”她挥了挥手，“别迟到了。”

林晓舟点了点头，推开门，和陈永默一起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太阳已经偏西了一点，但还是很亮。路两旁的树影投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走了一会儿，陈永默忽然开口。

“你妈挺关心你的。”他说。

林晓舟没说话，他点了点头，很轻。

陈永默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风从海边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凉意。远处传来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像永远停不下来。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林晓舟又看了一眼那两根电线杆。还是那样静静地立着，电线还是那样交错着，变压器还是那样蹲着，藤蔓还是那样爬着，芦花还是那样晃着。

太阳照在上面，投下的影子比早上短了一点，但还是那么清晰。

他和陈永默一起走进校门，走进下午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