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静姝和林谦华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四月末快五月初的事了。
四月末的沉浪镇,春天已经走到了尾声。马路旁的石榴树开花了,火红火红的,一朵一朵地缀在绿叶之间,像是一颗颗小小的火苗。那株向日葵的种子被林晓舟在清明前后种下去了,到现在已经冒出了嫩芽,两片子叶张开着,像是一双小手,在风里轻轻地晃。画眉鸟在笼子里跳来跳去,叫得比冬天欢多了,声音清亮亮的,像是也在庆祝什么。阿斑瘦了一些,春天到了,它开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不再像冬天那样整天蜷在灶台旁边了。
林晓舟那天下午下课,和陈永默一起骑着车,从学校往家里赶。四月的风从海那边吹过来,暖暖的,软软的,带着一股花香。路两旁的树已经绿透了,叶子密密匝匝的,把阳光筛成一片一片的碎金,落在路面上,落在他们的肩膀上,落在自行车轮碾过的每一寸土地上。远处的海是蓝色的,不是冬天的灰,也不是春天的淡蓝色,是那种快要变成夏天的蓝,深一些,浓一些,像是有人往里面倒了一整瓶的蓝墨水。
他们骑的速度不快,但也不慢。车轮在脚下转着,发出沙沙的声音。陈永默骑在前面一点,林晓舟跟在后面一点。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被夕阳拉得很长,从车轮底下一直延伸到路边的草丛里。
路过镇子码头的时候,林晓舟看见两个人影,站在路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他起初没在意,只是扫了一眼,就继续往前骑。那两个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一个穿着深蓝色的外套,一个穿着浅灰色的风衣。
“晓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晓舟愣了一下,捏了刹车。车轮在地上划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转过头,看见那个穿着深蓝色外套的男人正朝他挥手。
是林谦华!
站在他旁边的,是冉静姝。
“爸,妈。”林晓舟喊了一声。他把自行车掉了个头,骑到他们面前,停下车,一只脚撑在地上。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那一瞬间,他看见冉静姝的眼睛亮了一下,有东西在里面闪。
陈永默也掉了头,骑过来,停在林晓舟旁边。
“叔叔,阿姨。”他也喊了一声。
“嗯嗯,你们俩刚下课?”冉静姝走过来,伸出手,拍了拍面前两个小孩的肩膀。她的手不重,但很有力,仿佛是在确认他们还在,还是好好的。她的眼角有淡淡的皱纹,细细的,密密的,像是被海风吹出来的,又像是被盐粒刻出来的。那些皱纹里,藏着一路的风浪,藏着一整个春天的奔波,藏着林晓舟看不见的、说不清的辛苦。
“我和你林叔叔等会儿就来。”她说完,又看了一眼陈永默,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真切。
“你们快去玩吧。”站在一旁的林谦华也笑着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了。他的脸上长满了胡茬,青青的,密密的,整个人看起来比走的时候老了一些,也瘦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看着林晓舟的时候,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愧疚,是心疼。
林晓舟看了一眼林谦华的脸,笑了一下。那个笑没有声音,只是嘴角弯了一下,但林谦华看见了,也笑了一下。
“那我们先走了!”林晓舟右手扶着自行车的把手,左手举起来,朝冉静姝他们挥了挥。他的手指张开着,在夕阳下,能看见指缝间透过的光。
“快去吧。”冉静姝说。
林晓舟踩下踏板,自行车往前滑了出去。陈永默跟在他旁边。两个人骑了没多远,林晓舟回过头,看见冉静姝和林谦华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们的方向。冉静姝的手还举着,没有放下来。风吹起她的头发,有几缕飘在脸前面,她没有去理。
林晓舟转回头,继续骑。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但眼睛有些热。他不知道都自己都这么大了,还是会哭。他用力踩了几下踏板,骑得快了一些。
回到渔具店里,陈永默把书包往柜台上一放,就朝后院喊:“妈!多煮一点饭!林叔叔他们回来了!”
后院里传来方海兰的声音,隔着门,有些闷:“知道了知道了,你声音小点,我耳朵又不聋。”
陈永默笑了笑,把书包从柜台上拿起来,放到旁边的椅子上。林晓舟也把书包放下来,在椅子上坐下。
方海兰从后院露出半个身子,手上沾满了面粉,白色的,糊了一层。她看着陈永默,问:“你林叔叔他们回来了?”
“是,”陈永默说,“刚才在路上碰见的。”
“那你快去帮他们提一下行李,”方海兰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面粉的手,“我这里抽不出时间。”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陈永默站起来,拉了拉林晓舟的袖子,“走。”
两个人出了渔具店,往镇口的方向走。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冉静姝和林谦华正拖着行李往这边走。行李不多,就两个大包,一个小铁皮箱,还有一个布袋子里装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叔叔,阿姨,我们来帮你们提。”陈永默走上前,伸手要去接那个小铁皮箱。
林谦华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不重。”
冉静姝也笑了,伸手把他们推开:“你们两个快走,不要你们提这些。快走快走。”
她的手推在林晓舟的肩膀上,推了一下,又推了一下。林晓舟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两步,陈永默也被推开了。
“我们又不是提不动,”冉静姝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们两个小孩子,好好读书就行了。”
虽然说是小孩,但这两个小孩,一个一个的都比自己高了。林晓舟比冉静姝高了半个头,陈永默比林晓舟还高一点。冉静姝推他们的时候,要微微仰着头才能看见他们的脸。
林晓舟和陈永默对视了一眼,都笑了。两个人不再坚持,转身走回渔具店。
晚上吃饭的时候,渔具店后面的小屋里挤满了人。方海兰做了一桌子菜:炸藕盒,一大碗排骨炖萝卜……菜冒着热气,香味在屋子里飘着,混着灯光,暖融融的。
冉静姝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咽下去,然后开口了。
“五一节的时候,”她说,看着林晓舟和陈永默,“带你们俩再去一趟县城。”
林晓舟和陈永默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一点亮光。
林晓舟在心里算了一下。上次去县城,是暑假末的时候。那时候还是秋天,路两旁的树光秃秃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转眼,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树绿了,花开了,春天都快过完了。
陈永默也在心里算了一下。上次去县城,他记得很清楚,是开学前的几个星期。他们在县城逛了一天,买衣服,还去其他地方玩了一会儿。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的,一点都不像秋天。
“好。”两个人几乎同时说。
方海兰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开口了。
“去可以,”她说,看着陈永默,“但是别给他买衣服那些了。他衣服多得穿不完,衣柜都塞不下了。”
冉静姝笑了,林谦华也笑了。
“好好好,”冉静姝说,“不买衣服,不买衣服。就带他们去玩玩。”
“就是就是,”方海兰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去玩玩就行了,别乱花钱。”
陈建平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又放下。他看着方海兰,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他想说“你也一起去吧”,但他知道方海兰会找各种理由推脱。她总是这样,嘴上说“不去不去”,其实心里是想去的,只是一直舍不得店里的生意,舍不得那几天的时间。他了解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所以他没有说。
刚好还有三天就到五一了。
吃完饭,大人还在闲聊。方海兰磕着瓜子,壳落在桌上,噼噼啪啪的。陈建平泡了一壶茶,给每个人倒了一杯。冉静姝和林谦华坐在对面,说着这次出海的事,说海上的天气,说船上的日子,说那些看不见的、摸不着的研究。林晓舟听不懂那些,只是偶尔听见“新种类的鱼”这些词从他们的对话里蹦出来,像是什么东西在水面上冒了个泡,又沉下去了。
林晓舟和陈永默没再听下去。两个人站起来,把碗筷收了,洗了,然后推着自行车,出了渔具店。
“我们先回去了!”陈永默朝屋里喊了一声。
“路上慢点!”方海兰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两个人骑上车,沿着那条熟悉的路,往家的方向骑。
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照在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从海那边吹过来,凉凉的,但不冷。路两旁的树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是在说着悄悄话的情侣。
骑到半路的时候,林晓舟忽然开口:“你说,我妈他们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陈永默想了想,说:“不知道。应该能待一阵子吧。”
“春节前面那次他们就待了几天就走了。”林晓舟说。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陈永默可以清楚的听出了那里面的一点点失落。
“这次应该会长一些,”陈永默说,“他们都说了,要带我们去县城。”
林晓舟“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个人继续骑。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有狗在叫,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和谁说话。天上有星星,不多,但很亮,一颗一颗地嵌在天上,像是谁在上面钉了几颗钉子。
骑到家门口的时候,陈永默停下车,推开院门。林晓舟跟在他后面,把自行车推进去,靠在墙边。
院子里有一股香味。不是花香,不是饭香,是一种淡淡的、清清的、带着一点点苦味的香。
林晓舟吸了吸鼻子,循着香味看过去。
院子的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片艾草。绿绿的,密密的,叶子是那种裂开来的形状,边缘有细细的锯齿。风一吹,它们就晃,那股香味就更浓了。
“你种的艾草?”林晓舟伸头看了一眼那一片艾草。
“不是,”陈永默把书包从车上拿下来,伸了一个懒腰,“它自己长出来的吧。”
“每年这几天,自己就莫名其妙的长出来了。”
林晓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艾草。叶子软软的,毛茸茸的,指尖碰到的时候,那股香味就更浓了。他想起小时候,端午节的时候,奶奶会在门口挂艾草,说可以驱邪避瘟。那味道他记得,和这个一模一样。
院子里的绿色越来越多。墙角那几株多肉植物,是方海兰不知道从哪搞来的,长势很好,肥嘟嘟的叶子挤在一起,像是一朵朵绿色的小花。另一个深陶色的花盆里,长着一棵小树,不大不小的样子,叶子是椭圆形的,边缘有细细的锯齿。林晓舟不知道那是什么树,但看着很像李子树。龙眼树旁边的柏树颜色变得更深了,深绿色的,像是刷了一层漆。树根旁边开着几朵嫩黄色的小花,还没变成蒲公英,花瓣还紧紧地裹在一起,像是一个个小拳头。
“我要去做作业了。”陈永默说完,转身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之前,林晓舟喊了一声:“你做完给我抄一下!”
“知道了。”陈永默隔着门回应到。声音闷闷的,像是从鼓里传出来的。
林晓舟也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推开房门,把书包放在书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他没有马上开始写作业。他先发了一会儿呆。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但还能看见远处海面上的一点光,不知道是船上的灯,还是天上的星星掉进了水里。那光一晃一晃的。
他收回目光,翻开作业本。
林晓舟习惯倒着做作业。先把难的做了,再把简单的做了。数学最难,先做数学。物理第二难,再做物理。化学不难,但题多,放在第三。英语最简单,最后做。这样安排的好处是,等他把难得全部做完了,陈永默的答案也来了,他就可以直接抄英语了,很省时间。
陈永默质疑过好多次林晓舟的做作业的方法。
“你这样做,不会乱吗?”陈永默曾经问过。
“当然不会,”林晓舟说,“我觉得挺顺的。”
“那你不怕抄我的抄错了?”
“抄错的不多就不改了,多的话就改一下。”说完的时候,林晓舟指了指一旁的钢笔擦。
陈永默被他说得无话可说。
之前林晓舟都不说什么,陈永默说什么他就听着,点点头,嗯嗯嗯。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林晓舟会反驳陈永默了。不是那种很凶的反驳,是很轻的、带着一点笑意的反驳,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认真地说。陈永默就喜欢时不时逗一下林晓舟。林晓舟给他的感觉,就像那种只有几个月的小狗,怎么逗都不会翻脸,反而还会摇着尾巴和你玩。
林晓舟作业写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他在想,明天是不是轮到自己值日了。
他翻开放在桌角的那个小本子,那是他当生活委员之后自己做的值日表。上面用圆珠笔画着格子,格子里写着名字。有些名字后面画着圈,有些名字后面画着叉,有些名字后面写着“请假”。字迹有些潦草,他自己有时候都认不出来。
他本来不认识几个人,现在成了班委,班里的人都要认识认识。哪些人之间有矛盾不能排在一起,哪些人该换着去擦黑板——这些事,林晓舟每次都忙得焦头烂额。再加上刘成和陈永默时不时来捣乱,他有时候真的想一直排这两个好玩的一直去擦黑板。这样就不会得罪其他人了。但他又觉得这样不太好,显得自己公报私仇。虽然刘成说“你排我就行,我无所谓”,但他出于不能违背良心的原则,所以还是觉得不太好。
他翻了翻值日表,确认了一下明天的名单。没什么问题。他合上本子,放在一边。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字。确实不好看。语文老师已经吐槽过好多次了,说他写那个值日小组的字,像甲骨文。虽然没徐艺艺写得那么好,但也没沦落到被判定为甲骨文的地步吧。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看了看,又写了一遍,又看了看。好像确实不太好看。他想着,要不要苦练一下自己的字。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几秒钟,就被下一道数学题冲散了。
他抬手翻了翻放在桌角的日记本。那是他从上学期开始写的,已经写完一本了,第二本也快要写完了。他翻开第一本,随便翻了一页,看见上面写着:“今天向日葵开了。”他又翻了一页:“今天陈永默煮的鸡蛋。”再翻一页:“今天考试,数学满分。刘成说我是天才。希望以后也是。”
他看着那些字,那些事一下子又浮现出来了。向日葵开花的那天,冬天的海边,红包,班委……这些事慢慢地就成了所谓的“往事”了。时间过得真快。快得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留不下。只有这些字,还留在纸上,提醒着他,那些日子确实存在过。
他合上日记本,放回抽屉里。继续写作业。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片艾草上,洒在那棵不知道是什么树的小树上。一切都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海浪声。
五一那天,林晓舟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窗外的天是那种灰蒙蒙的蓝,像是有人在蓝色的颜料里加了一点点黑,搅了搅,还没搅匀。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坐起来,穿衣服。
他推开门的时候,陈永默已经在卫生间里了。他站在水龙头旁边,正在洗脸。水声哗哗的,他捧了一捧水往脸上扑,然后甩了甩头,水珠四溅。
“你起这么早?”林晓舟走过去。
“你不是也起了。”陈永默站起来,用毛巾擦了擦脸,“走吧,我们可以赶最早那趟班车。”
两个人收拾好,背上包,出了门。方海兰还没起,屋里很安静,只有画眉鸟在笼子里轻轻地叫了几声。
镇上的班车站在路口,一辆破旧的中巴车停在那里,发动机突突地响着,排气管冒着黑烟。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去县城的。林晓舟和陈永默跟在冉静姝他们后面上了车,找了两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了。窗外的风景往后退,路两旁的田里长满了水稻,绿油油的一片,像是铺了一层绿色的地毯。田埂上开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花,白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的,像是谁在上面撒了一把碎花。远处的山是青色的,一层一层的,近的是嫩绿,远的是深绿,再远就变成蓝灰色了,和天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比冬天好看多了。”林晓舟看着窗外说。
“那当然,”陈永默说,“冬天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难看死了。”
“上次来的时候,树都是光着的。”
“上次还是秋天。现在春天都快要过完了。”
两个人说着话,车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开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的手上,落在他们的脸上,暖洋洋的。林晓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不用上课,不用做作业,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是坐着,看着风景,和旁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这样的日子,最好了。
等四人到了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挂在东边的天上,亮得晃眼。县城的街道比沉浪镇宽多了,人也多多了。自行车,摩托车,公交车,还有偶尔开过的小汽车,挤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路两旁的店铺都开着门,卖衣服的,卖鞋的,卖家电的,卖吃的,招牌一个挨着一个,花花绿绿的。
林谦华和冉静姝依旧先往邮局去。他们站在邮局门口,转过身,看着林晓舟和陈永默。
“你们俩自己去玩,”冉静姝说,“吃饭的时候回来就行。我们就在这儿附近,不跑远。”
“知道了。”林晓舟说。
“注意安全,别乱跑。”林谦华叮嘱了一句。
“好。”陈永默说。
两个人转身走了。林谦华和冉静姝站在邮局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转身进了邮局。
林晓舟前一天晚上,把过年收到的红包拿了一部分出来。他把那些钱叠得整整齐齐的,塞进外套的内侧口袋里。走之前他还摸了一下,确认还在。
“我们去哪?”林晓舟站在邮局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些茫然。他对县城不熟,只来过一次,上次都是跟着大人走的,自己没单独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