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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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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舟双手撑在洗手池的两边。

他的手指弯曲,扣住白色瓷砖的棱角,指节泛着惨白。身体微微向前倾,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那两只手上。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冲下来,砸在池底,溅起细碎的水珠,杂乱的落在他的袖口上,落在他的手背上,凉意从皮肤缓缓的渗进去,一点一点地往上爬。殷红的血依旧顺着嘴角往下流,一滴,又一滴,落在白色的瓷砖上。那些细小的红色在白色的背景上格外刺眼,如同是被野兽给撕裂开一样,露出底下的颜色。血滴落下去的时候是带着浓稠的质感,带着林晓舟的体温。随着水流冲过来,那些浓重的红被冲散冲淡,从深红变成浅红,从浅红再变成粉红,最后变成一种透明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颜色,粉红色的血顺着水流流进下水道里。那一抹淡淡的粉色在下水口的边缘打了个旋,然后消失了,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走廊上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脚边。林晓舟的影子投在地上,瘦长歪斜的影子,随着他身体的微微晃动而轻轻颤抖。水声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回荡,哗哗啦啦,单调的,重复的,像是在不停地重复同一句话,听久了感觉有些烦闷。

老杨走到两人身旁。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沉重和犹豫混杂在一起的分量。他的脸上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既不是单纯的愤怒,也不是单纯的担心,是很多种他们这个年纪没办法理解的东西搅在一起,搅成了一团,分不清哪个是哪个。老杨皱着眉头,嘴角往下垂着,他的眼角有细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这一刻比平时更深了一些。

“林晓舟,”他的声音里带着些关切,“你要不要去医院?”

林晓舟没有回头。他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随后他伸出左手,朝站在自己身后的老杨挥了挥。那只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很小的弧线,手指微微张开,然后收拢,然后垂下去。一个没有带着丝毫情绪的拒绝。他的手指在空中停留的时间很短,虽然短到几乎看不见,但是老杨看见了。他站在那里,看着林晓舟的后背,那件白色的短袖上有一小片殷红,在肩胛骨的位置,血迹不大,很是醒目。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他咽了回去。

“陈永默,”老杨的声音转向另一个人,“你快冲一下你的手。”

陈永默站在林晓舟旁边,距离他一步远。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手背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一种暗沉的、近乎黑色的红。那些血从指缝间流过,在皮肤的褶皱里留下了痕迹,像是干涸的河床,弯弯曲曲的,不知道流向哪里。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还在起伏,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比平时重。

林晓舟用余光看到了陈永默的手。那些血在午后燥热的光线里凝成细小的、暗红色的壳。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李俊飞的。或者都有。早就分不清了。那些血混在一起,像是什么东西把两个人连在了一起,通过那些干涸的、暗沉的红色。他看了那么一眼,只是一眼,然后就把目光移开了。他关上水龙头,水流声停了,卫生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迈了一步,站到旁边,给陈永默挪出位置。那个动作很是轻柔自然,像是两个人之间做过很多次的那种默契:你过来,我让开。

陈永默站到洗手池前面,拧开水龙头。水冲出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那些干涸的血在水流的冲击下慢慢融化,从暗红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粉红,最后变成一种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颜色。水流萦绕在他的手指间,流过他的指缝,流过他的手背,流过那些细小的伤口。水把那些血块带走,把那些痕迹抹去,把那些不知道属于谁的东西带走,冲进下水道里,和之前林晓舟留下的那抹淡粉色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你们两个弄好,记得来办公室一趟。”老杨看着两人弄得差不多了,开口道。老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必须去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林晓舟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洗手池的白色瓷砖上,那里还有几滴没有冲干净的血迹,淡淡的,粉粉的,像是什么东西褪色了,褪得只剩一个影子。他的嘴角已经不流血了,但伤口还在,一说话就会裂开,就会疼。那种疼钝钝的,像是被一把生锈的小刀用力的割着。那带着锈的刀刃在你的嘴里像拉锯子一般,一前一后拉动所产生的那种钝痛,。

陈永默关上水龙头,甩开手上的水珠。水珠从指尖飞出去,落在洗手池的边缘,落在地上,落在林晓舟的鞋面上。他的动作幅度很大,带着一种没有发泄完的情绪。他的手在微微地抖,,因为刚才用了太大的力气,是因为那些拳头砸在李俊飞脸上的时候,反震的力量传回来,震得他的骨头到现在还在发麻。

他转过身,看着林晓舟。他的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一种更复杂的、更难描述的东西,比责怪,比心疼还更深几个度的东西。他伸出手,那只手在空中停留了一瞬,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握成拳头。他真的好想给林晓舟一拳。不打在他脸上,打在他肩膀上,打在他胸口上,打在任何可以让他疼一下的地方。面前这个人,明明知道自己是什么实力,明明知道李俊飞那一拳会砸上来,明明可以躲,明明可以跑,明明可以不站在那里等那一拳落下来。可他偏偏没有躲。他偏偏站在那里,像一棵树,像一根电线杆,像一堵墙,等着那拳头砸上来,砸在他的脸上,砸在他的下巴上,砸在他整个人身上。

“林晓舟,你也是牛大了!”

认识这么久,这是陈永默第一次这样和林晓舟说话。不再是温柔的语气,不再是小心的语气,带着火的,带着风的,带着一种“你怎么这么傻”的情绪。

“陈永默……”林晓舟的嗓子像着了火。那种火烧在林晓舟的身体里面的,烧在他的喉咙里的,烧在声带上的。那点火把他的声音锁住了,把他的每一个字都锁住了,锁在最深处,出不来。他只能说出那三个字——“陈永默”。后面的那些字,那些他想说的、觉得他应该说的、必须说的字,全部都被卡在喉咙里,被那点火烧成了灰。

“你怎么这么笨啊!林晓舟!”陈永默的声音在卫生间里炸开,嗡嗡的,震得玻璃窗都在颤。“你难道不会躲一下吗?你但凡躲一下——”

他没有说下去。他说不下去了。那句话的后半段卡在他的喉咙里,和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搅在一起,搅成了一团,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他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急又重,胸膛里在翻涌的东西就快要溢出来了。

林晓舟恍惚得不行。那些声音,那些回声,那些在墙壁之间弹来弹去的音节,像是一群看不见的蝙蝠,在他脑子里飞来飞去,发出嗡嗡的噪音,吵得他什么都想不了。他看着陈永默的脸,那张脸在午后燥热的光线里显得很模糊,轮廓是清楚的,但表情是模糊的,像是隔了一层糯米纸在看。林晓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说些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他咬着嘴唇,那道伤口又被咬开了,血的铁锈味再次弥漫在口腔里。

“对不起啊……”他说。

很轻的四个字,很轻,轻得像是在碧蓝大海上,悠悠打着转的羽毛。。

陈永默听见到“对不起”这个三个字的时候。眉头不受控制的皱了一下。陈永默抿了抿有些开裂的嘴唇,他想说什么,奈何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站在那里,看着林晓舟嘴角那道又裂开的伤口,看着那点殷红从伤口里渗出来,慢慢地往下流。

“对自己好一点行不行,”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非要去受着李俊飞的那拳干什么。”

不是吼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是陈永默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的,挤得很是用力,挤得生疼。李俊飞的那一拳,不像是打在林晓舟的脸上,更像是打在他自己的脸上,而且是双倍的力,是加倍的疼。那种疼并且还不是□□上的疼。他想起自己站在走廊上的时候,听见那些声音,看见那些血,看见林晓舟倒在地上的样子。那些画面在他的脑子里反复播放,一遍,又一遍,又一遍,怎么都停不下来。

“我躲了。”林晓舟说。

这三个字说得很是平静,平静的像是麦哲伦团队路过好望角时的那种感觉,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确实躲了。他躲了第一下,躲了第二下,躲了那个拳头,躲了那个肘击。但那些东西太快了,太重了,太密了,躲不掉的终究躲不掉。他站在那里,看着陈永默的脸,那张脸上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表情——害怕。那种差一点就失去什么了,差一点就没有了,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了的害怕。

林晓舟不想失去陈永默。他知道,失去陈永默之后,他就什么都没有了。不是朋友,不是住的地方,不是在这个小镇上存在的理由。他失去的不只是一个人,是所有的一切。但并不是因为自己住在他们家,他才不得不向陈永默低头。不是那样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只是觉得,如果陈永默不理他了,如果他不再跟他说话了,如果每天早上门口没有那个人等他了,这个世界的颜色就会变,变成一种很灰的、很冷的、他不想看见的颜色。

“去医务室看一下你的嘴。”陈永默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度,不是刚才那种带着毛毛躁躁的温度,是你每天都能听见的并且早就习惯了的那种温度。不高也不低,不远不近,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好到刚好能落在你耳朵里,刚好能让你觉得安心。

“我和你去。”

“知道了。”林晓舟说。

两个人走出卫生间。走廊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那些围观的人早就被老杨赶回了教室,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也被关在了门后面。只有风,从走廊的一头吹到另一头,带着午后燥热的气息,带着远处操场上青草被晒热了的味道,带着一点点血的铁锈味——也许是林晓舟身上的,也许是陈永默手上的,又或许只是他们的幻觉。

林晓舟看着陈永默的脸,不知为什么有些想笑。林晓舟的嘴角弯了一下,那道伤口又被牵动了,疼了一下,但那个笑没有收回去。陈永默看着林晓舟的脸,也笑了起来。两个人的笑在无人的走廊上轻轻地荡着,没有什么声音,嘴角的弧度,眼睛里的闪烁着的光点。

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的,交叠在一起。他们并肩走着,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上学放学的时候一样。只是身上多了血迹,脸上多了伤口,仅此而已。

“你真不怕处分?还来帮我。”林晓舟看着无人的校园,带着些“反正已经这样了”的惬意。事已至此,为我们的友谊干杯!教学楼在后面越来越远,教室的窗户反射着阳光,白晃晃的,看不清里面的人。操场上是空的,没有人在踢球,没有人在跑步,只有几棵老榕树站在那里,树叶在风里哗哗地响。

“我才说完,下次一定帮你。谁知道老天就给机会了。”陈永默侧过脸看着林晓舟,笑着说。“那我不得好好抓住吗?”就连陈永默自己也觉得这件事有些荒唐,有些好笑,有些“怎么会这样”的笑。他的眼睛里有一束藏不住的光。

“要是我不帮你,你——”他没有说后面的话。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那些话太沉重了,重到他说不出口。他怕一说出来,就真的会变成那样。他怕一说出来,那些画面就会从想象变成现实。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没有从后门冲出去,如果那一脚没有踹在李俊飞的腰上,如果那个板凳砸下来了——他不敢想了。他赶紧把那些画面压下去,压到最深处,压到看不见的地方。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都觉得我要死了,”林晓舟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躺在地上的那几秒,我想了好多事。”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落在操场尽头那棵老榕树上,落在树冠上面那片被夕阳染成橙色的天空上。那些画面在他的脑子里慢慢地转,像是走马灯,一帧一帧的,很慢,很清晰。他看见自己站在码头上,看见那个夏天的海,看见风吹起自己的头发。他看见自己走进教室,看见那个空着的座位,看见窗外那株忍冬藤。他看见陈永默的脸,刘成的脸,徐艺艺的脸,方海兰的脸,冉静姝的脸。那些人一个一个地从他的眼前走过,有的停了一下,有的只是路过。最后,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才不要这样死。不是怕死,是不甘心。不甘心在这里,不甘心在这个时候,不甘心被李俊飞的一拳、一脚、一个板凳就结束了。他还有那么多没做的事,那么多没说的话,那么多没去过的地方。

“那我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陈永默的声音把他从那些画面里拉回来。

“怎么不是。”

林晓舟笑了。那个笑比刚才大了一些,嘴角弯的弧度大了一些,伤口又裂开了一些,血又渗出来了一些。但他没有去擦,也没有去捂,就让它在那里,让它肆意的流淌。陈永默看着他的样子,看着他嘴角那点血,看着那个笑,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是被李俊飞打傻了。

“你是不是被李俊飞打傻了,”他嘴上这样说,但声音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傻鸟。”

虽然嘴上是这样骂着,但看着林晓舟的傻样,陈永默觉得心头的气也在慢慢消散。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那些烧在里面的火,那些压在心上的石头,被这个傻傻的笑一点一点地冲散了。他走在林晓舟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胳膊偶尔会碰到一起。每次碰到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躲,就那么碰着走着,谁也不说话。

医务室在篮球场的旁边,走廊的尽头。白色的门,上面贴着一个红色的十字。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碘伏和棉签的气味,还有一种属于医院和药房特有的冷冷的、干干净净的味道。校医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头发盘在脑后。她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两个人,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一下,在林晓舟嘴角的血迹上停留了更久。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指了指椅子。

“坐下。”

两个人坐下来。椅子是木头的,硬邦邦的,坐上去凉凉的。林晓舟坐在左边,陈永默坐在右边。两个人的手都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医生先看林晓舟。她走过来,没等林晓舟开口,她就先弯下腰,一只手托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地涂在他嘴角的伤口上。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疼了一下,很尖锐,但很快就过去了。她的动作很轻,很快,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遍的事。涂完碘伏,她又拿了一根新的棉签,蘸了药膏,涂在伤口上。药膏是白色的,凉凉的,涂上去的时候有一种薄荷的味道,从伤口渗进去,把那种灼烧的感觉压下去了一些。

“嘴唇咬破了,下巴有淤青,其他地方呢?”她的声音很平淡。

“其他地方没有。”林晓舟说。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转过身,去看陈永默的手。

陈永默把手伸出来,两只手都伸出来,手心朝上,手背朝下。医生握住他的右手,翻过来,看着手背上的那些细小伤口。那些伤口不深,但很多,密密麻麻的,是拳头砸在脸上、砸在牙齿上、砸在骨头上的时候被划破的。她用碘伏给他消毒,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陈永默的手指缩了一下,躲的话也太不像了。陈永默咬着牙,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碘伏从棕色的变成粉色的,看着那些伤口在消毒液的刺激下变得更红。

“这几天记得不要碰水,不要吃辣的,也不要吃发的。”医生一边说一边找了几片消炎药,用处方签包好递给了陈永默。

两个人站起来,道了谢,走出医务室。

阳光又落在他们身上,比刚才更斜了一些,颜色更深了一些,从金黄色变成了橙红色。他们的影子被拉得更长了,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尽头,延伸到那扇开着的门外面。蝉鸣声从操场的方向传过来,一阵一阵的,涌上来,退下去,再涌上来,就此反复。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碘伏的气息,混着傍晚的凉意。

他们走回教室的路上。整个年级都在打扫卫生。走廊上有人在拖地,水桶里的水被灰尘染成灰色的,拖把在地上拖过,留下一道一道的水痕。有人在擦窗户,报纸在玻璃上划来划去,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椅子腿在地上拖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轰鸣。

陈永默和林晓舟回到班里的时候,刘成刚好从办公室里出来。他站在走廊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在比划着什么,嘴在动,一直在说,但隔着太远,听不清在说什么。唐艺柔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嘴唇抿着,眉头皱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她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句什么,然后刘成又说回去。

刘成看到坐在座位上的两个难兄难弟,脸上露出了笑意。那种笑不是“你们回来了真好”的笑,是一种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笑,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终于搬开了,呼吸顺畅了。他一屁股坐在林晓舟前面空着的位置上,椅子被他坐得往后一仰,前腿翘起来,差点翻过去,他赶紧稳住,手撑在桌上。

“大哥,你们俩终于回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兴奋压不住,“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他凑近了一些,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像是在确认他们都还好,都还在,都没有缺胳膊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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