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经历过屠城的惨烈，生平最厌恶人吃人，大哥原本打算让他娶李处耘之女李若兰，大军得胜回朝，赵大哥在沿街的酒楼请弟弟吃饭，正要说这事，小二端上来一盘荆芥。

“两位客官，这是本店赠送的一道特色菜，但凡来过京城的，不管多大的官，多富贵的大人物，都要吃一盘荆芥，不枉此行。胡人管它叫罗勒，兼备薄荷的清凉和紫苏的辛香，尤其适合生鱼片，生吃解腻，味道特别，两位客官尝尝？”

赵大哥夹了一筷子，尝了尝，点点头，的确清凉辛辣。

“这好吃，你吃点。”赵大哥给弟弟夹了一筷子，卷着生鱼肉，蘸着酱油，塞到碗里。

赵二吃不惯生肉，也不喜欢辛辣，皱着眉头，双手护着碗，整个身体都在拒绝。赵大哥伸着胳膊给弟弟夹菜，左夹右夹，愣是夹不到弟弟碗里去。

“我不吃！你别给我叨！”

“咦……恁大人了，咋挑食，生吃绿叶蔬菜好，吃点好，没听人家说，开封大人物都吃这个，肯定不孬。”

“哥，天下还有谁大得过你？生吃生吃，我一听就膈应，那人的兵，生吃人，也好吗？大哥逼着我娶他的女儿，当真是为我好吗？”

“又急眼，说着你的亲事，可以由你自己做主，你跟少侠的事，哥又不是不同意，你这些年，哥一直为你操心，李家的女儿温婉懂事，他爹是打胜仗的一把好手，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万一以后，哥不在了，也能护着你。你看，那街面上的百姓，都在高呼将军得胜归朝。打了胜仗，就是能抓老鼠的好猫，书里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总比打输了强。我看你就是追不上少侠，看谁家姑娘都不顺眼。我看着李家女儿也不孬，你就是相不中。”

“哥哥喜欢你自己娶。”

“我不能都放我盘里。”

赵大趁着赵二生闷气，把荆芥硬放在赵二碗里。

赵二嫌弃地放回哥哥碗里。

“你好吃你多吃。”

“你这个臭脾气，也就少侠治得了你，我不管了，爱吃不吃，我吃！真香！不孬不孬！”

赵大哥把所有的菜吃完，汤底也划拉干净，赵二生气吃不下，碗里剩饭也被赵大哥一把拿过去，几口就吃完了。

“哥，你是天子，天底下最尊贵的人，要注意仪态，不能吃剩饭。”

“你们几个小时候的剩饭，都是我吃的，尤其是你，挑嘴的很，最困难的那几年，饿的精瘦瘦，就是不肯吃饭，都叫哥哥吃，我还不知道你，就是怕哥哥长身体饿着肚子……”

“……”

国库空虚，宫中开始缩减开支，天子崇尚节俭，皇家用度奢靡也一律改制，窗幔用青布芦苇编的草席，裁减了很多宫人放出宫去，算上遗留下前朝宫妃和太监宫女，整个皇宫也不足三百人，缩减了相当可观的一笔开支，用以充盈国库。

不上朝的时候，赵大哥经常穿着旧衣服，被弟弟吐槽日常用品和穿戴不成体统，太简陋，太粗糙了。

甚至有时候，打着与臣子多沟通的名义，跑去赵普家蹭饭，还拉着弟弟去。

衣食住行，能省就省。赵大哥吃饭不挑食，照单全收，端上来多少都能光盘，只是偶尔嫌御膳房做的花里胡哨，味道是不错，但是好好的白馒头捏成精巧的侍女模样，素蒸音声部这道菜是看菜，只能看，不叫吃，被弟弟看到又训了一顿，又费功夫又浪费，皇家讲究颜面排场，都要花钱的。

赵大哥有时候溜出去吃，一碗面才十文钱。

有一次，重修大梁，宫里的工匠要更换几个榫卯结构，但是按照旧例，为了美观，不要拼接痕迹，三司奏闻，要截取一整根合抱之木，劳民伤财，截长取短，毫无顾惜节省之意。赵大哥非常生气地回了三句话：截你爷头，截你娘头，别寻进来。

骂人的口头语，直接写在奏报上，打了回去。

按照惯例，每次大军得胜，除了大肆封赏金银，还要举行庆典。

城郊举行傩戏仪式，天子及文武百官要观礼。浩浩荡荡的车马，从皇宫出发，路过城南新修的承平桥，百姓们都欢呼万岁，挤在鳞次栉比的街道两旁围观。

只见屋檐上，闪过一道寒光，一柄利剑，牢牢钉在门柱上，地上几枚飞镖，被利剑击落。

百姓们吓得乱窜，还好侍卫们维持秩序，没有发生踩踏事故，少侠看赵大哥无事，即刻追上去。

赵大哥从马车里出来，十分生气，“教射！我就站在这，射中是他的本事！@#@￥#￥#%！”

吼声震得很大，整条街都听的一清二楚。

顿时鸦雀无声。

新上任随行的史官，听得天子当场破口大骂，小徒弟顿时吓得腿软，握着笔哆哆嗦嗦，不知道该怎么记录，旁边的师傅见惯了这种大场面，从容指点，史书要照实记录，但也要简略得体，记录第一句即可，彰显天子威仪，遇刺不惧。

小徒弟点头如捣蒜，还得是老师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