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小院,窗台落下一只白鸽,脚踝绑着小竹筒。少侠一惊,这是陈叔养的鸽子,难道江南出了什么事?!
打开竹筒,抽出纸条,上面沾着血迹,只有一个字,“危。”
赵二此时上朝去了,少侠来不及跟赵二告别,写下一张纸条,拿起剑匆匆离去。
雨夜竹林,一路骑马狂奔,刚出开封不久,少侠就遭遇了埋伏的黑衣杀手,翻身下马,跃上竹林之上,隐入月中,少侠使出最狠厉的招式,剑锋甩出雨滴,剑招随即而来,将尾随她的杀手,全部杀死。
赶到陈叔的云鹤山庄,空无一人,仆人们并不知道陈叔在何处,只是说主人很久没回来。
陈叔的桌案上,有一个精巧的蝶贝镶嵌黑漆盒子,锁头的图案是一只燕子,少侠用铁丝打开,里面是一只鲁班锁,儿时陈叔买过一个一模一样的给她,还教她如何拆解。
如果蛮力拆开,里面的磷火囊就会将纸条信息付之一炬。
少侠不费力,几下就拆开了,里面写着:无心谷。
无心谷新一任长老跟绣金刀暗中勾结,残害江湖义士,陈叔这是何意?难道要他屠了无心谷?那也太看得起他了……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陈叔带着受伤的江叔,就藏在无心谷。
藏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少侠不敢走官道,怕打草惊蛇,一路沿着小路,前往无心谷所在的缙云仙都。少侠埋伏在山道必经之处,敲晕了一个无心谷弟子,捆了藏在山洞中,剥了他的衣服换上,易容成他的样子,潜进无心谷。
在悬崖峭壁的后山,探听摸索到一处禁地,是地下的洞窟,里面是无心谷的藏书阁,寻常弟子不得入内。
少侠顺着藤蔓溜下去,一层一层的洞穴连在一起,像迷宫一样,洞窟里长满了毒花,不会功夫的人粘上毒花花粉,估计就一命呜呼,但她中过毒花之毒,身体能免疫毒物,反而没事。
在谷底最深处,蜷缩着一个身影。
少侠拨开荆棘树叶,谷底晦暗几乎不见日光,丝丝缕缕的阳光照了进来,底下长满杂草,旁边有一个深潭,巨幅刻字石壁下,终于找到了江叔。
那个熟悉的身影,缓慢地动了一下,没有站起来。
多少年,分别的两个人,终于重逢。江叔安静地坐在石壁下,受伤的手臂搭在膝盖上,身上的血污风干了,藏蓝色的衣袍变成一道道黑色的痕迹,脸上都是血渍,但眼眸依然澄澈,但是眼神失焦,没有往日的光彩。
少侠的泪,一下子就落下来。
“谁?!”江叔看不清,持剑横握在胸前,变得警惕,努力分辨来人的方向。
少侠擦干眼泪,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咧开嘴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难过,蹑手蹑脚地像猫一样走过去,尽量不发出声响惊动江叔。
“江叔,是我啊。”
“你是谁?”江叔露出疑惑的表情,皱着眉,仔细思索,但脑海中空空如也,他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
空荡荡的山谷,回荡着江叔刚才那句疑问。
少侠心痛的无法呼吸,停住了脚步,一脸震惊,不可置信。从幼时相依为命,江叔对于她来说是养父,是师傅,是小兄长,是恩人,是大英雄,那座象征着强大的高山,此刻像个无助的落水者,他手里抓紧的剑,是他唯一救命的稻草。
久久的沉默,少侠的泪滴答滴答,打湿了脚背。
一道剑招袭来,江叔攻击少侠的要害,招式凌厉,但留有余地,没有真的取少侠性命,受伤的江叔,身手依然轻松碾压少侠,少侠被迫与他交手,最后一刻,使出飞鸢逐月,挥剑在差几毫厘的半空停下,削断了少侠的一缕头发,发丝轻飘飘的落地。他的手在抖,皱着眉,似乎理智与情感在左右挣扎,即使他忘了你,但身体里的本能却是依然要保护你。
“你的剑招,跟我很像。”
少侠不管不顾,扔了剑,不要命,一个猛子扑进江叔的怀里。
“江叔!……是我!是我!我是你的寒月!我……我终于找到你了!”少侠哭得哽咽,断断续续,泣不成声。
面对撕心裂肺的嗷嗷大哭,江叔完全愣住了,不知所措,剑拿在手里,双臂微微拢起,却不敢拥抱你。
“咳咳咳,你。”
少侠用力抱着江叔,力气大的像箍铁桶一般,江叔受不住,往后退了一小步,五脏六腑难受,忍不住咳嗽。
“孩子……那个孩子……”
忽然一阵眩晕,江叔原本心脉受损,刚才强行催动内力,与少侠拔剑对弈,此刻力竭,眼皮重似千金,脑袋沉在少侠肩膀上,直挺挺的昏死过去。
“江叔!江叔!你醒醒!”
任凭少侠哭天喊地,江叔都没有回应。少侠探鼻息,又探了脉搏,但是身上带的药不多,只有止血的金疮药,没有治疗心脉内伤的药,江叔显然是身负重伤,跌落山崖,脑中有淤血,少侠三脚猫的医术,自己吃了都害怕,不敢给江叔乱用药。
少侠撕下衣服上的一块布,取潭水沾湿,一点点擦干江叔脸上的血污,露出那张温柔的脸。
江叔身上的衣服有好几道口子,伤口血干了黏在衣服上,不能贸然撕扯开,少侠只能用手伸进去,把药膏涂抹在伤口周围,还好江叔身子骨厉害,伤口没有化脓,都结了疤。
谷底很深,藤蔓不够拉两个人一起上去,少侠也怕万一弄不好,仓促移动,影响江叔的病情,独自往返地面,带些必要的食物和衣物,无心谷虽然以用毒出名,但是毒物也是药,凑出一副活血化瘀的方子不成问题,少侠每次拿的数量不多,不会被发现。
死马当活马医吧。
江叔昏迷了整整两天,醒过来的时候,胸口一个沉甸甸的脑袋,压的他喘不开气。
胸口的衣服,哭湿了一大片,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