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赖身上的疤,完全恢复长好了,终于可以脱下又脏又臭的那件藏蓝袍子,江无赖让少女面壁,不许靠近,缓缓走入深潭,清洗自己的身躯。
头顶上的一束月色,照在江无赖的身上,光辉圣洁,潭水清澈见底,江无赖借着月光,看清自己的面容,不是印象中桀骜不驯的脸,多了一丝温柔,像是养父脸上才有的神情。
有一些苍老,可能是重伤的缘故,看起来像二十六七岁。
“江无赖,我们又不是没一起泡过澡,我帮你,你手臂还有伤呢。”
“不用。”
“江无赖,你额头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江无赖不让少侠喊他江叔,他不想被喊的很老,总是坚持,他叫江无赖,少侠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尽量不刺激他的情绪。少侠总是跟江无赖一起聊往事,希望他能慢慢想起来。
“击败一个武林高手,他临死前,反击。”
“脸颊那道呢?”
“不知道。”
“鼻梁上那道呢?”
“养父。”
“你的养父那么凶啊,我的养父不一样,他是天底下最温柔的人。”
“他对你很好?”
“嗯,我就算闯了弥天大祸,他也会瞒着别人,一个轻功飞上去,把天上的窟窿补起来,不让人家发现。有一次,我把灯会的灯笼摘下来玩,架子倒了,差点烧了屋子,寒姨罚我跪一晚上,给受惊的乡亲们赔罪,他从外地赶回来过元宵节,看到我被罚跪,悄悄地把我抱走了。”
“这是溺爱,做了错事,该罚。”
“谁说不是呢,把我养成无法无天的性子,都是他惯得,舍不得罚我,就算罚我扎马步,他也掐着最后的时间回来检查,假装没发现我中间都在偷懒。”
“原来,你小时候,怎么不乖。”
“我才不当乖小孩。”
“那你的三脚猫功夫,都是他教的?所以,教成这样?”
“多亏了他,教我这身功夫,不然,他离开的日子,我都不知道,怎么一个人活下来。”
“他对你,很重要?”
“那当然!我对江叔,也很重要。”少侠吐着舌头,老是江叔江叔,这么多年讲习惯了,顺嘴了不容易改,江无赖估计又要不高兴。
沉默了许久,少侠不放心,担心江无赖又忽然昏迷,把自己淹死了。
“江无赖?”
“嗯,我在。”
少侠呼了一口气,放下心来。江无赖说什么都不肯让她帮忙,不让她看他洗澡,她面壁思过,无聊地研究起石壁上的文字,似乎是武学心法。
这么老套的剧情,刻在石壁上,然后让误闯进来的武学天才学习,一不小心就走火入魔。
不好,身子有些不对劲,气血运转逆行,她只是看了一眼,比划了几个招式,不会这么容易就走火入魔吧!?
“江无赖……我好像……走火入魔了……”
江无赖飞身跃起,将少侠一个手刀劈晕过去,打断她经脉逆行,焦急地把她拥在怀中,替她调理气息,惊讶地发现,他们的武学心法如出一辙,他将仅剩不多的内力输入她体力,竟然完全没有冲突。
少侠醒来的时候,觉得脖子好酸。
江无赖身子恢复的差不多,帮忙砍柴,生火,练剑,活动筋骨。
“你醒了?”
“嗯……好累,我怎么睡过去了。”
少侠发觉江无赖有点奇怪,一直在忙碌,根本不看她。
“我年长你许多,对你做了错事,你年纪还小,应该找个跟你差不多大,家世清白,日子安稳的人,不应该跟我一起,东躲西藏,躲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窟里。”
“江无赖,不要赶我走。”
少侠从后面抱住江无赖,他的身子一僵,耳朵根红起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待了这么多天,她尽心尽力照顾他,在他昏迷的时候,偷偷抹眼泪,在他睡着的时候,悄悄为他擦药,这一切他都知道。
甚至,她被劈晕,嘴里喃喃地都是他的名字。
“江无赖,求求你了。”
江无赖自认为是杀神,不动心,不动情,冷的像一座冰山,但是这层壳,再怎么疏离,也在少女爽朗的笑容面前,不懈一击。
她的眼中,是一份完完整整的信任,看着他的时候充满崇拜,眼神没有一丝杂质,没有欲望的纯净爱意,溢出来浓烈的像血,化都化不开。
她像一个谜,身上有着跟他一模一样的武功心法,她会他独创的剑招,就连撒谎眨眼的样子,都跟他有几分像。
胸腔里的心跳,用身体告诉他,他爱上了这个少女,但脑海里那个挥之不去的声音,不断告诫他,不可以对她动情。
谷底地窟里空间不算大,他避无可避,只能让自己忙碌一些,可有些东西在心底一旦生了根,发了芽,只会膨胀变质,茁壮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