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了全力,手指深深陷入皮肉,窒息感瞬间袭来,眼前闪过一团一团黑点。
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眼泪流得更凶,伤心欲绝:“为什么要走的是我?明明应该离开的人是你。”
“不是我,是你!”萧暮嘶声吼道。
“小木,是你一遍遍祈求,要成为一个完美的、被爱的孩子,我才出现了。我不骗人,我懂得感恩,我不仅被所有人喜欢,我还学会了爱人。而你,只会躲在阴暗的洞里发号施令。”
那张脸无比天真,却说着最残忍的话。
“你接近祝辞清是为了利用,讨好卓家是为了自保,你连对何鑫的友情都掺杂着利益衡量。你创造了我,却又嫉妒我得到了你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
“不是……我没有……”萧暮剧烈颤抖,镜子却纹丝不动。
镜中人怜悯地看着他,问道:“我要是离开了,你还能得到那些喜欢和爱吗?他们还会爱你吗?”
萧暮脚下一软,撞到了盥洗台,镜子滑落,摔碎在瓷砖地面。
细小的镜片四散飞溅,映出无数张苍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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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接手祝氏基金会,祝辞清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议,处理不完的事情。
今天下午的会议格外重要,他刻意将手机提前调成了静音,所有来电一律忽略。
但是当屏幕上出现来自加国的号码时,他毫不犹豫地示意会议暂停。
“祝先生,很抱歉打扰您。但萧先生今天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建议您最好亲自过来一趟。”
祝辞清直接从会议室离开,推掉了所有安排,赶往机场。
飞机降落时,加国天色刚亮。
祝辞清不用跟任何人打招呼,一路走过去,推门而入。
清晨阳光柔柔地洒进来,房间里一片清透明亮。
萧暮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披着暖融融的日光,低头翻看手里的旧书,姿态轻松随意,不似以往那般慵懒萎靡的模样。
他的头发还是很长,修剪了发梢,整齐地垂落在耳侧,清爽恣意。
听到脚步声,萧暮放下书,慢悠悠地转过头。
看到本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的祝辞清,一双透亮的眼睛倏然睁大,如同夜晚点亮的星辰。
没有平时的别扭做作,爱恨不明的纠结,此刻,萧暮眼里干干净净,只有纯粹的惊喜,不含一丝杂质。
“你怎么来了?”萧暮雀跃地站起身,几步走到祝辞清面前,拉住他的袖子。
他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祝辞清,动作自然亲昵,带着孩子气的期盼:“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你上次答应我的。”
四天前祝辞清离开时,萧暮头朝内趴在床上,语气硬邦邦地交待,下次过来带点昭城的甜点。
可是祝辞清这次走得匆忙,没有来得及去买。
看到他空空荡荡的手,萧暮也不生气,只有些遗憾地说:“好吧,我知道你忘记了,下次可一定要记得啊。”
祝辞清从进门后就一直盯着那张脸。
分明是一模一样的长相和五官,同样的表情他也曾经在萧暮脸上见过许多次,但此刻心口还是一阵说不出的震颤。
萧暮回到沙发边,拿起刚才那本书,献宝似地捧到祝辞清面前:“我今天读到一首很有趣的诗,我念给你听好不好?”
他抬头时,仰起的脖颈上露出一道紫色淤痕,指印向内,轮廓分明,印在脆弱的皮肤上清晰可见。
祝辞清心脏猛地坠落,沉入一片冰冷黑暗的深渊。
他抓住萧暮的手腕,冷冷问道:“他人呢?”
“啪!”
旧书从手中掉落,萧暮笑容凝固,眼睛里的光亮微微晃动,沉默良久才回答:“他离开了。”
祝辞清抓住他的肩膀,语气控制不住的急躁慌乱:“把他找回来。”
“他消失了,不会回来了。”
萧暮清澈的眼睛里满是不解,“祝辞清,你是心理学硕士,难道不明白人格消亡是什么意思?”
停顿数秒,他微微歪着头,天真地说:“你懂得的,对吧?”
祝辞清一动不动地站着,听到脑中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崩裂破碎。
他松开手,脱力般向后退了两步,眼底一片空茫。
萧暮上前靠近,痴痴地望着他:“祝辞清,这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那双曾经充满算计,执拗又脆弱的眼眸里,如今只剩清澈而滚烫的爱意。
“我们原本是一颗完整的苹果,他是腐坏的那一块,早已发黑溃烂。如今,坏掉的部分被切除丢弃,剩下完好的这一半,清甜干净。”
“他是个骗子,不懂得如何爱人,也不接受被爱。可是我不一样,我的爱是真实存在的。”
萧暮踮起脚尖,凑近祝辞清,轻轻吻上他冰冷紧绷的嘴唇。
“以后,只爱我这一半,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