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蓝眼睛。

“那是一颗蛋。”

“一颗……蛋？”他彻底愣住了。

“对。一颗龙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着我。

“龙蛋？”

“对。”

“谁的龙蛋？”

我沉默了一下。

“我的。”

沉默。

整个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的声音。

“你的。”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飘。

“对。”

“你是说，你的蛋，在我的肚子里。”

“对。”

“你是女的。”

“对。”

“我是男的。”

“对。”

“我是氪星人。严格来说，我们都不是一个物种。”

“对。”

“那为什么你的蛋会在我的肚子里？”

“我不知道！”我有点崩溃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把脸埋进双手里，“我活了八百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我是天地间唯一的一条龙，我没有父母，没有同族，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先例。我连自己是从哪里来的都不知道，更不知道龙族是怎么繁殖的。”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不知道为什么是你怀孕而不是我怀孕。我不知道龙蛋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孵化。我不知道它会对你有什么影响。我什么都不知道。”

沉默。

然后我听见他站起来的声音。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把我的脸抬起来。

他的蓝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里面有困惑，有震惊，但没有恐惧。没有厌恶。

“蒂安。”

“……嗯。”

“你刚才说，‘我是天地间唯一的一条龙’。”

我愣了一下。

“你说你是龙。”他的声音很轻，“你就是那条龙。佐德来的时候是你，毁灭日的时候是你，荒原狼的时候也是你。你就是正义联盟找了两年、布鲁斯换了四颗卫星都找不到的那条龙。”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是龙。”他重复了一遍，“你是我的女朋友。你每天躺在我家沙发上吃小蛋糕。你现在告诉我，我肚子里有一颗你的蛋。”

“……对。”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开始觉得——完了。他肯定生气了。我瞒了他三年，瞒了他三周，他肯定觉得我是个骗子——

“蒂安。”

“嗯？”我的声音有点抖。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超人的？”

我愣了一下。

“很久之前，我们刚开始谈恋爱没多久的时候，”我说，“电视上看到的。你穿着紧身衣在天上飞，下巴和背影都和你一模一样。”

“你当时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

“你害怕吗？”

“不怕。”

“你生气吗？”

“不生气。”

“你觉得我是怪物吗？”

“当然不是！”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你怎么会觉得，我会怕你？”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是龙。”他说，“你救了我三次。你救了这座城市。你救了整个地球。你每天躺在我家沙发上，吃我做的饭，穿我的T恤，让我给你织围巾。你是我的女朋友。”

他握着我的手。

“你觉得我会因为你是龙就离开你？”

我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柔软的东西。

“可是——”我的声音很小，“我让你怀孕了。你是男的。你不应该怀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着我。

“这确实不在我的知识范围内。”他老实地说，“但是……蒂安，你还记得吗？你说过，不管我是什么，我都是你的人。”

“记得。”

“那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龙还是人——你都是我的蒂安。这一点不会变。”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我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哭了出来。

我活了八百年，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我爸妈坟前？还是更早？我不记得了。但此刻，我蹲在客厅的地板上，把脸埋在克拉克·肯特的肩膀上，哭得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龙。

他抱着我，一只手放在我的后脑勺上，轻轻地拍着。

“你这条傻龙。”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我的头顶传下来，“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这么久？”

“我怕……”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怕你知道了之后会不要我……”

“不会的。”

“你确定？”

“确定。”

“你保证？”

“我保证。”

我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他递给我一张纸巾。我擤了擤鼻子，抬起头。

他的T恤肩膀上湿了一大片。

“……对不起。”我说。

“没关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反正也是你买的。”

我忍不住笑了。

他也笑了。

然后他忽然皱了一下眉，手放在肚子上。

“怎么了？”

“它动了。”他说，声音有点紧张，“刚才……翻了个身。”

我把手放在他的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