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那层薄薄的T恤，我能感觉到那颗蛋的脉动。微弱的、温暖的、和我心跳同步的脉动。

它在里面安安静静地待着，吸收着他的太阳能量，一天一天地长大。

“它很健康。”我说。

“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得到。”我把掌心贴在他的肚子上，“它在吸收你的能量。氪星人的太阳能量，对龙蛋来说是大补。所以你这段时间才会觉得累——你的身体在分出一部分能量给它。”

“难怪我最近救人的时候总觉得没以前轻松。”他若有所思地说，“我还以为是年纪大了。”

“你才三十出头，年纪大什么大。”

“那它什么时候会孵出来？”

“不知道。”我老实地说，“龙蛋的孵化周期……我不清楚。我是从蛋里孵出来的，但我不记得自己在蛋里待了多久。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可能几百年。”

“几百年？”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我是唯一的一条龙！我真的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那它……会一直长大？”

“应该是的。”

“长到多大？”

“……不知道。”

“会从我肚子里……出来？”

“应该会生出一个龙蛋。”

“我是男的。”

“我知道。”

“男的怎么生蛋？”

“我不知道！”我有点崩溃了，“你能不能别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人教过我这些东西！”

他看着我崩溃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我锤了他一下。

“没什么。”他笑着躲开，“就是觉得……你活了八百年，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我——”

“不过没关系。”他把我重新拉回怀里，“我们一起搞清楚。”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平稳的、有力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他在紧张。但更多的是……温暖。

“克拉克。”

“嗯？”

“你真的不生气吗？我瞒了你这么久。”

他想了想。

“有一点。”他老实地说，“不是气你是龙。是气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你明知道自己的蛋在我肚子里，看着我担心自己是不是胖了，看着我打算去做检查——你居然能憋住不说话。”

“……我怕你知道了之后会害怕。”

“我是有点害怕。”他说，手放在肚子上，“男的怀孕，这不在我的知识范围内。而且我不知道这颗蛋会怎么样，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出来，不知道它会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但是，”他说，“它是你的。是你的一部分。所以……我不怕。”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我亲了他一口。

“你真好。”我说。

“你也不差。”他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的肚子抵着我的腰，我靠在他怀里。茶几上摊着几盒红枣核桃小蛋糕，我一边吃一边想事情。

“蒂安。”

“嗯？”

“正义联盟找了你两年。”

“我知道。”

“布鲁斯换了四颗卫星。”

“我知道。”

“他每个月发一封邮件，主题是‘龙——月度进展报告’，内容永远是‘无进展’。”

“……我知道。”

“他一直想跟你谈谈。”

“我知道。”

“现在他不用找了。”克拉克说，“他很快就会知道。”

“什么意思？”我愣了一下。

“我今天上午先在瞭望塔做了个身体扫描。维克托看到了那个东西的能量特征。”克拉克看着我，“他可能已经在分析了。如果他比对数据库——”

“他会发现那个能量特征和那条龙的一模一样。”我接过话。

“对。”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他会告诉你。”

“对。”克拉克说，“然后我会知道。然后——”

“然后你就会来问我。”我说，“与其让你从维克托那里知道，不如我自己告诉你。”

他看着我，笑了。

“对。”他说，“所以你今天跟我说了。”

我靠在他肩膀上。

“我不想让你从冰冷的仪器和报告里知道真相。”我说，声音很轻，“我想自己告诉你。”

他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告诉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

“克拉克。”

“嗯？”

“如果维克托已经发现了……那你打算怎么跟布鲁斯说？”

他想了想。

“说实话。”他说，“告诉他，那条龙是我的女朋友。她叫蒂安。她每天躺在我家沙发上吃小蛋糕。她不做家务，不会做饭，不会用洗衣机。但她救了我三次，救了这座城市，救了整个地球。”

他低头看着我，“然后告诉他，她让我怀孕了。”

“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什么说法？”

“……反正你别说得那么直白。”

他笑了，把我搂得更紧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茶几上的红枣核桃小蛋糕盒子上，落在地上的拖鞋上，落在我们交叠的手上。

我活了八百年。

我以为我见过所有的事情。

但此刻，躺在我怀里的氪星人，肚子里有一颗龙蛋。

而我觉得，这是八百年来，发生过的最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