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打摆子 2013-05-18 21:13:58 五十八、打摆子
幸好一夜无事,我睡得很香。翌日我去吃早点时,小尤不住地望我。我回到竹棚,准备去坑道时,她进屋来问:“你脸色怎么这样黄,是不是病了?”
“没有,昨天受了点凉,今天好了。没有事。”
身体真的感觉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我正奇怪那病来得猛也去得快,昨天还头疼如裂,过了一晚,竟然一点事也没有,暗自庆幸呢。
不料隔了一夜,第三天夜里十点钟时,身上蓦地又冷起来;盖的被子如同一张清水纸,我如卧冰凌,缩在被中冷得发抖。约一个多钟头后身上又开始燥热起来,如坐蒸笼,头又疼了,和昨日一样,疼得我在床上翻滚*。
“大宝,你怎么了?”沈其有问。
“我我、我身上冷,头疼……”
他打亮电筒来我床前看,摸了摸我的额头说:“哎哟,发高烧了,烫得很。我那里有头痛粉,你吃一包。”
我挣扎着吃了头痛粉,感觉没什么作用。好在三个来钟头后,热退了,又是浑身大汗淋漓,觉得既疲倦又舒服。
此后每隔一夜冷热病就发作一次,都是夜里十点钟左右,症状相同。我猛然想起我可能得了瘴气了。
儿时听母亲说,江外有瘴气。家乡人称红河南岸为江外,说那里山深林密,常年迷漫着有毒的雾气,人吸入便得了病;感寒怕冷,头疼如裂,称瘴气摆。此病十分了得,索人性命。我的二公就是跑江外得了瘴气。死前雇了几个人用滑杆将他抬回家中,其时他已奄奄一息,但合家老小忧愁的不是他的病,却是如何打发等着工钱的轿夫。那时家中一贫如洗,真正的吃了上顿没下顿,怎么付得起轿夫钱。
戏剧唱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其实也不尽然,倒有俗语称,穷人养骄子。二公从小就好逸恶劳,跟着外公招摇撞骗,赌钱摇宝、不务正业;常把外祖婆摆瓜子摊,一家人籁于糊口的几文本钱偷去输掉,害得外祖婆天天为如何藏本钱费尽心机。一家人对二公恨之入骨。
幸好一天,二公心血来潮,忽发奇想,要到江外去投机倒把做生意。家人一听大喜,暗自庆幸老天有眼,这逆种终于要离开了,都祈祷他一去永不回来。不料他一去就得了瘴气,临死之前,思恋故乡,但身无分文;于是发挥坑蒙拐骗之特长,说家有万贯,不幸异乡染疾,很阔气地雇了八个轿夫用滑杆将其抬回家中,许诺轿夫每人大洋二十,共计一百六十大洋,相当于外祖婆摊子本钱的五十多倍。他临死也过了一回轿子瘾,却丢给了家人一个天大的难题。
那轿夫如何打发,母亲没说,却说我很像二公;像的到底是面貌还是人品她老人家也没说,但却成了我一块心病。现在我又想起来了,难道我要步二公的后尘?但我毕竟是大学生,不能与文盲二公相提并论,我知道瘴气就是疟疾,系蚊子叮咬传染,用喹啉特效药便可治疗。
众人听说我得了疟疾,大惊失色,都怕传染了他们,皆谈蚊色变;睡前每人蚊帐中的电筒光至少要亮十分钟,以捉拿蚊子。沈其有和关云吾不敢与我同住,搬到办公室去了,以至小尤见了他们就放下脸来;背后说他们是冷血动物。
段铭听说我得了疟疾,倒搬来和我同住了,令我大为感动。
但得疟疾是我的猜想,而且一时也找不到疟疾药;这天夜里十点钟时,我又发作起来。小尤和段铭守在床边,看我在在床上翻滚*,替我难过,小尤眼泪都掉下来了。,但一点办法也没有。
“看样子得回国去医治了,大宝。”段铭说,“不能耽搁了。”
“我晓得一个方子,明天就用用看。”小尤说道,“是用一只蜘蛛和大蒜捣成泥,包在手腕上。很灵的。”
我一惊,怀疑听错了。
“什么?”段铭说,“蜘蛛和大蒜捣泥包手腕?”
“ 是的,这里蜘蛛很多,大蒜也是现成的。但我有点怕蜘蛛,明天请段大哥去抓一只;要黑肚的,越大越好;蒜要紫蒜。”
“这个,这个怕不行?”段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