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要见抓我的那个女警察，不是这个！”

“哟呵？”苏宇乔眉毛一扬，桌子一拍，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暴脾气又上来了，“你自首还挑上人了？公安局你家开的，想见谁见谁？”

眼看气氛又要僵持，黎周的目光在赵凯脸上停留片刻，心中微微一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赵凯，你是担心陆警官，是吗？”

赵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承认，但也没否认，只是紧紧抿着嘴，目光依旧固执。

“你放心吧。陆警官刚才只是情绪有些激动，已经被同事带下去休息了，不会有事的。”

果然，赵凯紧绷的身体松了下来，他看向苏宇乔，虽然眼神里依然没什么敬意，但至少少了刚才那种明显的排斥。

“哼。何勇那车的刹车是我割的，证据你们应该找到了。王梅雪也是我弄死的，在云台湖。”

苏宇乔面不改色。林月那边确实已经通过技术比对和物证，基本锁定了赵凯破坏刹车的嫌疑，但王梅雪溺亡案的直接证据还是不足。

“既然你都承认了，作案时间，地点，作案过程，动机。详细说说呗。”

“其它的，用不着说。我只说一个，动机，说真的，你们警察真得挺了不起的，能查到小东……算你们牛。何子聪这个小王八蛋害死了我儿子，我不能去害一个小孩，我良心还没叫狗给吃干净呢！”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无比凄凉，“但我儿子不能白死，他受的那些罪，不能就这么算了！何子聪把我儿子逼死了，我就让他尝尝失去爹妈是什么滋味，让他也痛不欲生！这逻辑，没错吧？”

他突然对上苏宇乔的眼睛，语气变得疯狂，“何勇，王梅雪，他们教出这种小畜生，他们活该！我杀了他们，你们抓我，判我，我认，但我做的，我不后悔！”

苏宇乔沉默地听着，心中并无波澜。

作为刑警，他见过太多以“复仇”为名的罪恶。赵凯的悲剧值得同情，但他的行为绝不能被认可。法律的存在，正是为了防止这种私刑和连环复仇的无尽循环。

这话还是陆队告诉他的……

“除了你，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策划这场谋杀？” 苏宇乔紧紧盯着他。

赵凯眼神闪烁了一下，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才哑声道：“没有。就我一个，够了。”

这个细微的迟疑没有逃过苏宇乔和一旁黎周的眼睛。赵凯可能在隐瞒什么，或者，在保护什么人？

但无论如何，他的主动供述已经让两起命案的侦查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剩下的，就是完善证据，把所有材料移送司法机关。

苏宇乔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材料，叹了口气。“赵凯，你的这些不容易我们都会记录在案，但最后怎么定罪量刑，还是要看法院怎么判。赵小东的遭遇我们深表同情，我们一定会对校园霸凌事件的相关责任人一追到底，这是警方给你的承诺。”

赵凯听着，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接着露出几分茫然。

“我能再见见那位陆警官吗？”他问。

黎周先苏宇乔一步点了点头，“你会见到她的。”

侦讯暂时告一段落，赵凯被带了下去。

苏宇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沉思的黎周，问道：“黎医生，以你看，赵凯刚才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黎周不置可否：“这两起案子算是结了，不是吗？”

“噢～宁东实验小学的霸凌案还得继续，陆队什么时候能回来了，我太累了！”查案就像剥洋葱，剥开一层，还有一层，辣得人睁不开眼睛，他当这个队长一个小时没到就被辣得受不了了。

“很快的。”

他抬眸对着头顶闪着红光的监控，莞尔一笑。

果然，监控室，本该被带下去写检讨的陆昭坐在主屏幕前，手里捏着一杯咖啡冷静地喝着，丝毫看不出刚刚歇斯底里的模样。

“陆队，你这招‘以情逼供’，不对，是‘情绪催化’，简直绝了！” 李萧坐在旁边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和佩服，“赵凯果然吃这套，他看到你崩溃，担心牵连你，真的自首了……其实，他真的是个好人。”

“他是个好父亲。”可他还是杀人了。

陆昭大口喝着冰咖啡，始终没有直视赵凯看向摄像头的眼睛。她现在要去见他，亲口跟他说声抱歉。

仇恨催生的罪恶，或许因赵凯的认罪而结束。但悲剧只显露了一个角，如何防止下一个“赵小东”或“何子聪”出现的社会课题，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