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乔来的时候给陆昭带了杯咖啡，她刚刚顺手就放在了离林丽杯子不远的地方。

三人重新落座，陆昭居中，林丽在左，王亮在右，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苏宇乔接替记录工作，靠在门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既然大家都来了，我们时间呢又有限，那有些问题，还请你们二位开诚布公地再回答一次。”陆昭打破沉默，说话间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其实她现在的思维并不清晰，于是拿起冰美式吸了两口，让自己的大脑运转得更快一点。

再放下的时候，她的咖啡杯贴着林丽喝过的一次性纸杯。

林丽下意识把自己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小口，又放下。

陆昭微微挑眉，林丽这一个动作就把她们俩的杯子拉开了至少三十公分的距离。

“还是从昨晚开始。”陆昭重新开口，目光转向林丽，语气刻意放得平缓了些，“林女士，篝火晚会是你筹备的，酒水食物也是你安排的。昨天晚会开始之前，你有没有单独见过周铭，或者，给过他什么东西？”

林丽似乎被陆昭这突然切换的问话态度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她怔怔地看着陆昭，眼里的惊恐还没来得及退去，又混入了一丝茫然和更深的戒备。

陆昭看着她，补充了一句，“林女士，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周铭确实是在农场出的事，很多细节我们需要弄清楚，这也是为了尽快查明真相，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是我老公，我单独见过他，有什么问题吗？”林丽反问，眼眶再次红了，“至于你说的有没有给过他什么东西，抱歉，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王亮一直低着头，从昨天到现在他一口水没喝，终于还是没忍住，他猛地抓起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水，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由于动作太急，一些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在半透明衬衫上，露出胸前的纹身。

“周铭在这个位置也有纹身？”陆昭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冷不丁提了一嘴。

没想到下一秒回应的是林丽：“对，当时他们俩一起去纹的。”

“哦，这样的。”

王亮他重重地把杯子放回桌上，动静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也就是这个瞬间，陆昭瞳孔骤然一缩。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王亮放下的那个一次性纸杯。不，准确地说，是在衡量王亮喝过的水杯与林丽那个刚刚被她自己拖远的水杯之间的距离。

刚才林丽因为排斥陆昭的咖啡，把她的杯子拉远了三十公分。现在，王亮喝完水放下杯子，他的杯子则紧紧挨着林丽的杯子。

于是，此刻桌面上呈现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画面，林丽的水杯与王亮刚刚放下的水杯，两者边缘之间的距离目测不超过两公分，几乎是紧挨着，只要其中一人随意一挥手，就可能碰倒另一个。而陆昭的冰美式，孤零零地待在桌子另一侧，与两个纸杯之间隔着一道“鸿沟”。

啧，陆昭摩挲着下巴，直到确认林丽在余光能看到两个杯子距离的前提下依然毫无反应，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几点了？”她忽然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甚至带着一丝随意。

苏宇乔一愣，但他还是看了眼手表：“十点半。”

“可以，”陆昭利落地合上面前只写了几行字的记录本，收拾好散落在桌上的钢笔和材料，“今天先到这吧。”

“啊？”虽然苏宇乔已经习惯了陆队总是戛然而止的审讯模式，但没想到今天停得这么突兀。

另外两个人更是直接愣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陆昭仿佛没看到他们的错愕，把材料叠好拿在手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脚步一顿，看向还呆坐在椅子上的林丽和王亮，“你们俩还没吃饭吧？这个点了，也该饿了。跟我走吧，尝尝咱们单位食堂的手艺！”

林丽和王亮几乎同时站起身，林丽的眼泪都忘了流，茫然地看着陆昭，像是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王亮更是张大了嘴，赤红的眼睛里写满了迷惑和警惕，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请嫌疑人和死者家属在公安局食堂吃饭？这唱的是哪一出？

陆昭似乎浑然不觉自己这个提议有多么不合常理，语气还带着点“招待不周”的歉意，“今天也是耽误二位时间了，问了这么久，剩下的咱们边吃边聊嘛！”

说完她就走在了最前面，丝毫没给两人拒绝的机会。

食堂设在后面副楼的七层。从询问室所在的这栋楼过去，还要穿两条走廊，再乘坐电梯。

苏宇乔在前面引路，林丽和王亮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着半米左右的距离，都低着头，步履迟缓，像是拖着无形的镣铐。陆昭则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两人的背影上。

现在这个点没什么人去吃饭，电梯间很安静，只有他们四个。苏宇乔率先进去按住开门键，侧身示意：“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