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都戴上了口罩，但那股腐臭还是无孔不入。作为目击者，李萧和沈雯先去车上简单做个笔录。

强光下，一摊腐败的人体组织呈现出污绿、暗红、黑褐交织之色，大量蝇卵和蛆虫在创面蠕动。

这是一只左手，肿胀得像戴了橡皮手套，皮肤多处表皮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真皮。左侧胸廓组织腐败更加严重，部分区域已经液化，和垃圾袋底部的渗液混在一起。

蒋悦蹲下身，小心拨掉蛆虫，先观察了一下尸块切割边缘的形态和骨骼断端的情况，再用长镊子提取了少量蛆虫样本，同时收集了袋子里的渗液样本。

“初步观察，尸体被分解时已经死亡，”蒋悦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稳稳的，很专业，“尸块切割边缘有生活反应但不明显，分尸工具可能不够锋利，造成多次切割和撕裂。按照最近的气温，这个腐败程度死亡至少超过了48小时。”

她一边说，助手一边进行多角度拍照和录像。陆昭点点头，苏宇乔和陈铮很快也到了，他们先在周围寻找凶手可能留下的脚印之类的痕迹，顺便看看有没有别的尸块。

陆昭扫视了一下四周已经亮起灯光的居民楼，眼神冰冷。这么热的天气，分尸抛在居民区……又是一起恶性命案。

李萧从车里出来，她让沈雯带着狗先回去了。

陆昭很不想打断她的假期，但现实不允许。

“萧萧，你一会儿协助技术科的同志，调取小区里所有能覆盖这个区域的监控，从48小时前开始查。排查近期失踪人口，联系环卫，核实这里垃圾堆放点的清运规律。”

“是！”李萧立刻应道，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路灯昏暗，树影重重，陆昭打算把小区里几条路都走上一遍。

夏末的夜风本该带一丝凉意，但现在吸入肺腑的空气，总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陆昭放慢脚步，目光扫过路边的灌木丛、垃圾桶，连围墙都没放过，企图找到每一处攀爬的痕迹。

“我没事了，真的，就是还有点疼……嗯，医生说过两天就好了……我快到家了……”

听到声音，陆昭脚步微顿，侧身让到路边，向前望去。

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逐渐进入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是个初中女孩，穿着简单的校服，腿上缠着纱布，裤腿卷在纱布上面，走路有些一瘸一拐。她低着头，一边慢慢走，一边对着手表小声说话。

看清女孩的脸，陆昭眼神变得幽深。是上午出车祸的孩子，她也住这个小区吗？真巧。

女孩感觉到了注视，抬起头，恰好对上了陆昭的目光。她显然也认出了陆昭就是上午那个帮忙的女人，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把戴手表的手往身后藏了藏，想加快脚步从陆昭身边绕过去，但因为脚伤，动作显得有些缓慢笨拙。

“脚还疼吗？”陆昭主动开口。

女孩脚步顿住，低着头，“好、好点了，谢谢姐姐。” 她依旧不敢看陆昭。

“你家就住这个小区吗？”陆昭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目光快速掠过女孩全身。校服有些旧但干净，裤脚沾了点灰，脚上的纱布包扎得很专业，应该是在医院处理过的。头发凌乱地扎在脑后……陆昭的视线在女孩的发绳上定住。

那是一条非常普通的细皮筋，但在皮筋上串着三颗小小的、塑料的彩色星星。这个款式极其眼熟。

她想起来了，几个小时在荧川，李晓雨头上就是这样的发绳。同样的黑色细皮筋，同样三颗彩色星星，只不过她的是紫色，李晓雨是蓝色。

女孩点头。

心脏在胸腔里微微加快了一拍。陆昭面上不显，语气依然平缓，“嗯，回家好好休息，伤口别沾水。对了，上午帮你处理伤口的那个医生，你认识吗？”

女孩摇头。

陆昭话锋一转，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你用的这个发绳挺好看的，哪里买的？我有个侄女可能喜欢。”

女孩似乎没想到警察会问这个，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一下头发，“就……学校门口小卖部，很普通的……”

“是吗？”陆昭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侧身让开了路，“快回去吧，注意安全。”

女孩低着头，继续一瘸一拐地从陆昭身边挪了过去，很快消失在前面一栋居民楼的单元门里。

陆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黏嗒嗒的风吹不散她心中的疑云。她拿出手机，点开地图软件，搜了一下女孩校服上的名字“宁东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