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之后,烈日当空,陆昭转头去了离学校最近的文具店。和宁东一样,文具店里总会兼卖些孩子们喜欢的小玩意。
“老板,这样的头绳,您这儿有卖吗?”
陆昭还是掏出那张画纸放在柜台上,老板闻声,眼皮都没怎么抬,只敷衍地朝那张画纸瞥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继续低头看手机,就好像那张画纸和问话的人都不存在。
陆昭面色不变,随手摘了支笔,“多少钱?”
老板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结账,“两块。”再瞥一眼那头绳,看向陆昭的目光没什么耐心,“没有。”
林月盯着画看了一会儿,没忍住问:“陆队,你画的这个头绳……不就是李晓雨头上那个?”
“对。”
林月喊陆昭陆队,听到这个称呼,那老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二位不会是警察同志吧?”他试探着问。
这回轮到陆昭不说话了,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但她那副沉稳的气度和眼神里若有若无的审视意味,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哎哟哟,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道是警察同志,怠慢了……”
老板一边说一边想起什么似的,转身跑去后头仓储角搜罗了半天,掏了一把头绳出来。“我店里所有头绳都在这儿了,您瞧瞧有没有这个样式的?”
陆昭这边也亮了证件,说明来意。
林月打趣道:“刚刚老板看上去心情不大好啊?”
这话一出,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叹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唉,两位警察同志,既然你们问起,我也就说句老实话。不是我故意怠慢,是……是我这店里前两天遭贼了,我正为这事儿郁闷着呢,看谁都烦,确实不是有意怠慢你们!”
“被偷了什么?”陆昭问。
没想到老板摇摇头,似乎没想在这个话题上久留。但看他的脸色,被偷的应该不是几块钱的小东西。
三人把那一堆头绳翻了个遍,依然没有画上那款。陆昭说了句辛苦,抬头扫了眼店里的装潢,门口角落正挂着一个摄像头。
“走吧。”她走的时候没带那支笔,老板正忙着收拾倒在柜台上的一大把头绳,低着头,一时也没注意到。
正好十一点半,下课铃准时响起。陆陆续续有学生扫脸出校门,但不多。中午回家吃饭的孩子准备也会在家睡个午觉,有些孩子想趁这个时间做点练习,还背了书包。
陆昭换了个站姿,林月看过去,扫脸机前面站的正是李晓雨。
赵老师提前打过招呼,一出校门,李晓雨就看见了她俩,缓缓朝她们走来。
“警察姐姐好。”
林月心下一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好有礼貌的孩子,走吧?”
李晓雨点了点头,没说话,默默跟在她身侧。
车上,陆昭始终一言不发,林月简单告知了寻找她爸的进展,顺便问了问她在学校的状况。就这么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最后还是归于沉默。
车子开到张家巷,还是得下来走。
远远地他们就看到,李晓雨家那扇铁门居然开了。林月一惊,“铮哥不能是踹门进去了吧?”
陆昭摇摇头,不会的,又不是苏宇乔。加上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她猜测,李晓雨的母亲张梅梅应该回来了。
果然,一进门就看见陈铮已经坐在了餐桌上,手里拿着一个鸡腿,旁边的女人还在往他碗里夹香肠。
看见陆昭她们,他指了指对面空着的三副碗筷,“来吃啊,张姐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李晓雨放下书包,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坐下,埋头吃面前那碗饭,她妈妈没给她夹菜,她就慢悠悠地往嘴里怼白米饭。
陆昭点点头,拉着还在疑惑中的林月一期坐了过去。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了那个叫张梅梅的女人。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斑驳,青紫,肿胀。左眼下方是一片深紫色的淤血,右脸有一道结了痂的裂口,大概两公分长,鼻梁也有些歪斜。最骇人的是她耳朵上方,赫然有一块硬币大小的区域,头发完全脱落了,露出了底下花白的头皮。
就连她夹菜的胳膊上都散布着新旧不一的伤痕,大大小小的,几乎完全遮盖了她本来的面貌。
陆昭极力克制住自己心底的异样。林月直接愣在原地,手里的筷子掉了下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张梅梅脸上、头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同为女性,她们可以瞬间感受到那些伤痕背后代表的是怎样的痛苦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