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不好。

移花宫的春桃姐姐，向来都是威风八面、自信果决的。但是此刻，被他拖到这屋中坐了一刻，她等不到他走开，便已颤抖着身子，抬起两只手臂交叉挡在脸前，哭了？

花无缺不知所措的坐在一旁，他不是有意违背春桃姐姐的意思，他就是……不能走！

“你说你，喜欢我？”

“啊，啊！啊……”花无缺连啊三声，瞠目结舌，他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你谁也不喜欢，我吃谁的醋？”

“啊。”

“唉，这年头流行男人卖萌了。”

“我……我没……”花无缺拼了命组织语言，忽然一个柔软的身体贴近，紧紧圈住了他！

只听春桃姐姐叹道：“喜欢我就别动，让我哭哭完先。”

花无缺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不敢把自己的手也放春桃姐姐的背上。

说不动就不动！

……

春桃姐姐这一哭，哭了足有十年，不！足有十七年那么久！花无缺只觉得，他活了近十七年，这十七年加起来，也没有春桃姐姐的哭泣漫长。

花无缺想了很多。

他回忆起了记忆的源头，二师傅眼中的泪光和她手中的拨浪鼓；蹒跚学步时师傅无言的注视，他跌倒时师傅下意识向他走近的那两步……夜百合大婶的米粥很香，桃四婶的白斩鸡很香，荷露的荷叶茶很香，香兰的烤野兔很香，春桃姐姐带来的内务部食堂的点心很香……

下次应该让春桃姐姐也尝尝。

唔，只是不知春桃姐姐会不会已经吃过了……

花无缺心底刚刚升起这个念头，便感到怀中人也跟着动了起来，然后……将他不知何时圈在她身后的两只手臂，一一按回了他自己的身侧。

“噗通——”

是他被仰面推-倒在床上的声音。

花无缺一头雾水地爬起来，低着头，转动眼珠偷偷观察春桃姐姐的表情：

红着眼睛，红着鼻头，气势汹汹——怎么看也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

“重来！”

“上一个时辰发生的事，不算！”

花无缺一听，立即坐直背脊。他有预感，接下来他的回答，将会关系到他的一生。

当时他具体是如何对答的，花无缺已记不清了，只记得春桃姐姐胡乱抹了一把脸，语气夸张、装腔作势，甚至还刻意勾起嘴角做出一副冷笑的样子，看起来分外可爱。

“吃醋……吃醋这么高端的词汇，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夜百合大婶，龙姑姑，二宫主？你先解释给我听听看，也许是我理解错了，那么我们今天的对话，就不用继续下去了……”

“……所以，你认为这是‘男女之情’。”

“打住打住！我不要听你的鬼话！真心话也不要听！”

“回不了头了，你说出来，现在又要我当什么都没发生？不求回应是假的，不求回报也是假的。你对我好，我自然也要回报于你；你说出来，我的心乱了，便不能假装不知道！”

“我的心事？哼，我的心事，你不问，我一个人扛得好好的，不需要别人分担。你一问，你的事便也加到了我的心事里。这些事我花了十几年方才想清楚，现在你要我怎么办？我的心乱了，脑袋也乱了，我应付不了了！”

“走开走开！我根本没想过要管你，天大地大，不会有人比我对你更坏了！”

春桃姐姐一边嚷嚷着“走开”，一边却自己跳下床，在他面前来回疾步。

“走开走开！”

她又道，一面挥着手一面却又走回了他跟前。

“今天我的态度不好，凶了你，请你谅解。这辈子我十几年都没像今天这样发泄过，心理有点变-态。你如果不喜欢，今后我都不会再冲你发脾气。”

花无缺当即温柔笑道：“你对我发脾气，我很欢喜。”

“抖M。”

“抖什么？”爱……慕？

“什么也没有！”春桃姐姐一摆手，撇撇嘴坐回床沿，眼睛望着床檐上垂下的帷幔。不多时，忽道：“可我还没有想好。”

“是我的不是，我不该……”花无缺正待分辩，春桃姐姐朝他投来淡淡一瞥，他便立时哑声。

“你很好，只是我还没有想好。”春桃姐姐吸了吸鼻子，声音越来越小，“表个白就能把我吓哭，我或许也挺喜欢你的。但我过去从未往这方面想过，现在一时之间没法理清头绪，也没办法回答你。”

花无缺追问：“什么时候可以？”

春桃姐姐歪着脖子想了想：“大宫主不会同……”

“我只问你。”

“十呢一安年……呃呃你别过来……十天！十天之内我一定给你答复！”

花无缺一手紧握，一手颤抖着抚上她的长发，和声道：“出宫以后，你总是有许多心事。如果愿意说给我听，我很乐意为你分担；如果你不想说，这十天时间，也请你重新考虑我，把我考虑进你的计划里。宫外的事我不懂，宫内的事……也没你明白。但只要你说的，我都会去了解，都会去做。”

“嗯。”春桃姐姐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你累了，先休息。”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花无缺跳下床，走到门口，“现在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还真有。”

花无缺蓦地回过头来，他根本不敢奢望，春桃姐姐现在就会回答他。

春桃姐姐嘻嘻假笑了两声：“你先把功夫练好，你的功夫越好，将来的麻烦越少。”

“一言为定。”花无缺重重点头。

“哈？”

一言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