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的中国没有战火，却不乏难过和心烦这两件事。

尚未成年的宋予圆无力招架。他高中月考的中途离开，在厕所狂呕不止，清理完毕后又回到考场，一场难过他可以这样强忍到结束。

和方宇哲认识的那一天，他才知道了酒这种东西，可以巧妙、低成本地缓解难受。

周六的酒吧人很多，宋予圆来得早，独占一个两人坐。快到22点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门口聚集排队了。

这是一家音乐清吧，没什么危险和吵闹，静静的在下面喝酒听歌挺好的，他顺便在手机上做明天诗歌分享会的ppt。

对面座位来了一个穿着无袖衫的男性，屁股都坐下去了问他可以坐吗？他当然说可以。

无袖男发起了话题：“一个人来？”

宋予圆抬头回答他，两人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你在做作业？”无袖男问。

“嗯，ppt，明天要上台分享。”

“什么内容？”

宋予圆一说“现代诗”，无袖男脱口就谈到海子、顾城，能遇到一个对诗歌有基本了解的陌生人也难得，信任就这样建立起来了。

“顾城把他老婆杀了。”无袖男说。

这句话一说出口，宋予圆大概能判断他是不适合深聊的那种人。

“嗯。”宋予圆略过这个复杂话题。他点了一份微醺拼盘，给无袖男梳理了一遍现代诗发展史，作为明天诗歌分享会的预备。

从胡适出版《尝试集》打破旧诗格律，将新诗推到人们的视野，再到新诗流派百花齐放，经历一次又一次的转向。诗歌，从关注宇宙到关心人类，微小中看见宏大，宏大又回归微小，现代诗走过的路，走路的人，他一一列举了。

酒过三巡，宋予圆打开了倾吐欲，话题转到最近感情上的曲折。

他跟李朝强调，前男友以前说他的诗有灵气，劈腿了就在背后骂他的诗作。

他也不指望无袖男能给他任何反馈，只单方面倾诉。

聊到最后，无袖男帮他买了单，他说不用，无袖男很喜欢他的诗，想跟他出去聊聊。

可能是之前聊得太投入，他没算究竟喝了多少，宋予圆走路脚下发飘，被扶着走了好长一截，最后他突发胃痛，停在了一个不妨碍交通的小巷口。

宋予圆靠在墙上滑坐在地。

“我的诗，他们不懂......”宋予圆抬头问他，“对吧李朝。”

李朝把人拉起来，替他擦掉眼泪：“是，好得一塌糊涂，那个叫什么来着，我想给你颁若贝尔诗歌奖。”

也许是巷子里足够肮脏，李朝的轮廓也不清晰，宋予圆放松下来，情绪止不住翻涌。

嘴角绷着，泪珠在脸庞一行行往下落，砸到李朝的肩膀：“他们不懂我还要给我戴绿帽子.......我爱写诗，我要做诗人......他们都不要我了，我也做不成诗人。”

李朝把人往怀里抱，嘴上附和着：“小诗人，太让哥哥心疼了，让我抱抱你。”

宋予圆被粘腻感压得难受，推开李朝，仰着头断断续续地呢喃：“……有一天，我向他们解释我的诗，谄媚的模样，不如睡觉的猫咪.......”

“有一天，我，不需要解释我的诗......”宋予圆摇头，“他们掘地三尺，寻找多余的字......”

“硬是说......”

“破、折、号。“宋予圆面庞坚毅，“是我，无、言、的，伤痕。”

宋予圆泪流满面地推着李朝，而李朝死命地把他压在水泥墙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但是李朝...我不在乎，不在乎他们的评价，我只是想保护好我的诗，保护......那些美好。”

林涌喆把车停在车位，今天回来晚，找了挨着垃圾桶的空位。

这时车外有人走过，其中一个声音很密，叽里咕噜说着什么，接着，两人进了对直的巷子。

男孩抬起头，那是一张熟悉的脸，被高他很多的男性搂着腰。

林涌喆松掉开门的手，没有立刻下车。

宋予圆的家离这里很远，突然以这样的情形出现在眼前，林涌喆有些茫然，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

男孩仰起头靠在墙上，表情痛苦地流着泪。直线距离50米，两个人的对话听得清晰。

一些不成字句的醉话，林涌喆挑了几个重点：“林真。”

“嗯？”林真认真脸。

“李朝是朝鲜半岛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由李成桂所建，还记得朝鲜半岛在哪里。”林涌喆问。

“在海南岛。”林真在想，好厉害，李朝拥有海南岛，有小贝壳，有梭子蟹，有果冻海，还有小茉莉姐姐。

“你又忘记了，马上回去好好看地图。”

林真好奇地往窗户外望去，奶声奶气地问：“爸爸，你为什么要看他？”